安臨昭笑眯眯地看著他，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變化。
晏楚見她沒有接話，繼續說道：「張媽媽是她奶娘，從小把她帶大，她心裡頭把張媽媽當親娘看。張媽媽犯事，她是被蒙在鼓裡的，如今張媽媽沒了，她心裡頭也不好受。這些日子，她一個人悶在思齊宮裡，朕去看她，她總是紅著眼圈，也不哭，也不鬧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，看得朕心裡頭也不是滋味。」
他嘆了口氣，語氣里滿滿地心疼，不像是裝的：「她那個性子，你也知道，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，不肯說出來。朕問她，她只說『臣妾沒事，陛下不必掛心』。可她那副模樣，哪裡像是沒事的樣子？」
他看了安臨昭一眼，像是有些為難，可還是繼續道：「她跟朕說，宮裡要舉辦賞雪宴，她想幫幫你。朕也知道，以她的位份，操辦宮中宴會原是輪不到她的。朕就是怕她一個人悶在宮裡胡思亂想，倒不如找些事做，分散分散心思。」
晏楚話音剛落，安臨昭的臉色就變了，她手裡的帕子掉在了地上，她沒有去撿。
「是臣妾的錯！」
這一聲喊得又急又響，帶著一股子壓抑了許久的自責和懊悔，晏楚被她這一嗓子震得肩膀都縮了一下，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，茶水晃了幾晃，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。
「阿，阿昭……」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「是臣妾的錯，臣妾只顧著忙後宮事務，竟忽略了程充儀！她在思齊宮悶了這麼多天，不哭不鬧，安安靜靜的，臣妾竟半點不知道！」
「皇后，你這是……」晏楚嚇了一跳。
「臣妾這皇后是怎麼當的，臣妾這姐姐是怎麼做的！她心裡苦，沒人說。臣妾光是想想，心都要碎了！」
她一邊說，一邊用手捂住了心口。
晏楚被她這一番話砸得腦子嗡嗡的，坐在那兒愣了好一會兒。
「皇后，這事不怪你……」他終於擠出一句話，聲音比方才虛了三分。
「不怪臣妾怪誰？」安臨昭淚眼婆娑地瞪著晏楚，「她是陛下的心上人，那就是臣妾的妹妹！自己的妹妹悶在宮裡，悶得人都要悶出病來了，臣妾這個做姐姐的，竟半點沒察覺……」
晏楚站在那忽然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了，他今天來鳳儀宮到底是要說什麼來著？
安臨昭說著便站起身，用帕子按了按眼角，腳步已經往殿門口挪了：「臣妾這就去思齊宮看看程充儀。她一個人悶著，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，臣妾去陪陪她，安慰安慰她，總比她一個人待著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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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楚愣了一下，下意識伸手攔住她：「皇后且慢。」
安臨昭腳步一頓，回過頭，眼眶還是紅的，滿臉的急切與自責：「陛下？」
晏楚被她這副模樣弄得有些接不上話，他張了張嘴，好半天才擠出一句：「你……你事務繁忙，不必去了。」
「可程充儀她……臣妾實在是放心不下！」
「她沒什麼事。」晏楚打斷她，「朕去看過，她只是有些悶，不礙事的。」
「那陛下趕緊去多陪陪她吧。」
晏楚被她這一番話說得站在原地，竟不知該接什麼。
「那……朕先去看看她。」
安臨昭連忙點頭，親自送他到殿門口，替他理了理衣襟，溫聲叮囑：「陛下路上小心，外頭雪還沒化，小心路滑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，抬步往外走。走了幾步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過頭看了安臨昭一眼。安臨昭站在殿門口，朝他微微一笑。
晏楚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承恩連忙跟上去，主僕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廊下。
安臨昭站在殿門口，目送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轉角，唇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回來。
弄玉站在一旁，忍了又忍，終於沒忍住，嘴角翹了起來。
安臨昭看了她一眼：「笑什麼？」
「陛下方才走的時候，好像在院門口轉了一圈。」
剛說完，晏楚又折了回來，他站在門口，臉上帶著斟酌之色，目光在安臨昭臉上轉了一圈，才開口：「皇后。」
「陛下？」安臨昭迎上前兩步。
「朕想著，賞雪宴的事，你一個人操持太忙了些。玥兒……她……」
安臨昭臉上笑意未減，卻一臉為難：「陛下，賞雪宴的事，臣妾和幾位娘娘已經各司其職，分派妥當。程充儀那邊，臣妾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能讓她幫忙的。」
她語氣愈發懇切：「況且她這些日子心情不好，讓她操勞這些瑣事，反倒不妥。不如讓她好生歇著，等養好了精神再說。陛下說是不是？」
晏楚張了張嘴，似乎還想說什麼。
安臨昭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，往後退了半步，飛快地行了禮：「陛下慢走。」
晏楚站在那兒，話到嘴邊又被堵了回去。他看著安臨昭那副恭順卻堅決的模樣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再說出什麼來。
「外面涼，皇后趕緊回去吧。」他丟下這句話，轉身便走。
安臨昭站在殿門口，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廊下，這才轉身回殿。
晚上的時候弄玉進來和安臨昭說：
「娘娘，賢妃娘娘派人傳話，說晚上陛下去了她宮裡，問起了賞雪宴的事，賢妃娘娘說了分工，還說雪景布置她們還未曾準備，想是由皇后娘娘親自安排。陛下便直接做主，說讓程充儀負責這塊，還說皇后娘娘太忙了，想是還沒來得及著手準備，程充儀心思細膩，才情雅致，最適合不過，就當替皇后娘娘分憂。」
她又補充了一句：「賢妃娘娘說讓程充儀負責，不合規矩，陛下還有點不高興呢。」
安臨昭輕輕笑了一聲：「她若是上趕著攬活，讓她干就是了。」
弄玉站在一旁，看著安臨昭那副不以為意的模樣，忽然明白了什麼：「娘娘那日……可是特意給她留的這份差事？」
安臨昭轉過頭，看著弄玉，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：「有嗎？」
弄玉愣了一瞬，隨即瞭然：「沒有。娘娘只是……還未曾著手準備。」
安臨昭這才點點頭，沒有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