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——!」
晏璟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,雙手本能地鬆開,琉璃燈從他手中脫落,「啪」地一聲摔在地上,碎成無數碎片。
火球擦過他的左臉,火焰撩過他的眼角、顴骨、耳廓,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頭髮被燒焦的味道,混合著燈油燃燒的刺鼻氣息。
晏璟整個人摔倒在地,雙手捂著臉,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太祝官張著嘴,手裡的笏板差點掉在地上。司儀官站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從莊重變成了驚恐。
宗親們面面相覷,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臉色發白,有人瞪大了眼睛,誰也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。
妃嬪們更是亂了套。
有人驚叫出聲,有人捂住了眼睛,有人嚇得跌坐在地上,有人手足無措地左右張望,不知該上前還是該後退。
幾個年幼的皇子公主被嚇哭了,哇哇的哭聲在殿內此起彼伏,和晏璟的哭喊聲混在一起,亂成一團。
晏珅躲在季修媛懷裡,小臉埋在她肩窩裡,渾身發抖。
晏琅被乳母抱著,哇哇大哭,乳母怎麼哄都哄不住。晏嫵站在淑妃林盡染身側,小手緊緊揪著母妃的衣角。
琮兒跪在安臨昭身側,眼睛瞪得大大的,他看著在地上翻滾哭喊的晏璟,小臉一瞬間變得煞白。卻沒有發出聲音,只是下意識地往安臨昭身邊靠了靠。
殿內亂成了一鍋粥。
晏璟被內侍扶起來,雙手還捂著臉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他的手指縫裡露出紅腫的皮膚和晶亮的水泡,眼淚從指縫間淌下來,混著被燒焦的頭髮碎屑,糊了滿臉。
「我的臉……好疼……母妃……母妃……」
「璟……璟兒……」
賢妃從地上爬起來,踉蹌著朝晏璟沖了過去。她的步子又急又亂,裙擺絆住了腳,她整個人往前一撲,又爬起來,繼續往前沖。
「璟兒!我的璟兒!」她撲到晏璟身邊,一把將他摟進懷裡,雙手顫抖著去捧他的臉,卻不敢碰,手指懸在他紅腫的臉頰上方,抖得幾乎托不住。
「不要碰……不要碰我的臉……疼……」晏璟哭著往後縮。
蘇綰寧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,她跪在地上,抱著兒子,嘴裡反反覆覆地念著:「太醫……快傳太醫……快傳太醫啊……」
殿內,內侍和侍衛已經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,將晏楚圍在中央。
眾人七手八腳的抬著晏璟下去救治。
安臨昭看向跪在後方的蘇綰寧。
她的髮髻散了一半,幾縷碎發貼在被汗水浸的濕漉漉的額頭上,臉上的妝容被淚水沖得七零八落,整個人狼狽不堪。
「賢妃娘娘也一起去吧。璟兒年紀小,有母妃在身邊,能安心些。」
蘇綰寧渾身一殭屍她猛地抬起頭,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恨意,死死盯著安臨昭,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,那目光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毒。
蘇綰寧咬了咬牙,將那股幾乎要將安臨昭吞噬的恨意硬生生壓了下去。她轉過頭,看向晏楚,一字一句咬得極重:
「陛下!祈福燈絕不會好端端地出問題,一定是有人在裡面做了手腳,求陛下替璟兒做主!」
她說完,又猛地轉過頭,那雙通紅的眼睛再次死死盯著安臨昭。
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蘇綰寧的視線,落在了安臨昭身上。
安臨昭對上那道目光,面上的表情沒有半分變化。沒有心虛,沒有慌亂,甚至沒有憤怒。
晏楚站在侍衛的簇擁中,看著跪在地上滿臉是淚的蘇綰寧,又看了眼地上還在冒煙的燈芯。
「朕本想等到慶典結束的,如今……來人。將造辦處員外郎張澈拖出去,五馬分屍。」
蘇綰寧跪在地上,她的眼睛瞪得極大,瞳孔劇烈地收縮。
造辦處,是她親手把張澈的名字寫進供狀的。
是她親手把那盆髒水潑到造辦處頭上的。
是她在晏楚面前說「一切以大局為重,大典安穩為先」。
她說那些話的時候,心裡想的是,等慶典結束,璟兒點完祈福燈,造辦處那些人愛怎麼處置怎麼處置,與她無關。
她甚至還在心裡盤算過,等張澈被問罪之後,造辦處空出來的位置,爹會安插什麼人。
蘇綰寧跪在那裡,腦子裡像是有千萬根針在扎。
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。
這一切,都是她自己親手種下的因,如今結出的果,她要一口一口咽下去,連苦都說不出。
然後,她抬起手……
「啪!」
一記清脆的耳光,狠狠扇在自己臉上。
那一下極重,重到她的臉瞬間腫了起來,嘴角滲出一絲血跡。
她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,髮髻徹底散了,頭髮披落下來,狼狽至極。
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,又抬起手,要扇第二下。
「賢妃妹妹萬萬不可如此作賤自己。」
安臨昭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。
那聲音溫和極了:「趕緊去看看璟兒吧。他還在等你呢。」
蘇綰寧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轉過頭,看著安臨昭。
從始至終,她以為自己是在和安臨昭博弈,以為兩人旗鼓相當,以為她有機會贏。
她那雙通紅的眼睛裡,恨意幾乎要溢出來,像是兩團燃燒的火,恨不得將安臨昭燒成灰燼。
「噗——」
一口鮮血從她嘴裡噴了出來,濺在奉先殿的地磚上,觸目驚心。
蘇綰寧的身子一軟,整個人往前栽倒,重重摔在地上。
「賢妃娘娘!」身旁的宮人驚叫著撲上去。
殿內又是一陣騷亂。
內侍們七手八腳地將蘇綰寧扶起來,她臉色慘白,雙目緊閉,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,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。她的髮髻徹底散了,頭髮披落下來,襯著那張慘白的臉。
安臨昭仔細叮囑:「讓太醫好生照料。賢妃娘娘和璟兒都不能有事。」
張澈被幾個侍衛從人群中拖了出來。
他被人從人群中拽出來的時候,臉上還帶著茫然。他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「陛下,陛下饒命!」他終於反應過來,「此事與下官無關啊陛下,下官冤枉!下官什麼都不知道!」
晏楚冷冷地看著他,一言不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