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連忙迎上前幾步,迫不及待道:
「福祿,可打包仔細了,有沒有漏掉的地方?安婕妤的遺物,一樣都不能落,要仔細檢查,尤其是那些貼身的東西,更不能馬虎。」
她說著,目光在福祿臉上轉了一圈。
福祿對上那道目光,臉上的表情變了變。
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,低下頭去,聲音有些發虛:
「回,回娘娘的話,都……都打包好了。」
蘇綰寧的眉頭皺了一下,她看著福祿那副躲閃的模樣,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
「都檢查過了?」她又問了一遍,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急切,「所有的東西都檢查過了,沒有漏掉什麼地方?」
「賢妃妹妹」安臨昭的聲音從一旁傳來,「可是要找什麼東西?」
蘇綰寧的臉,突然一下子僵住了,晏楚的目光落在蘇綰寧臉上。
「沒……沒有……臣妾……臣妾只是……只是想著安婕妤一個人在冷宮,身邊沒個照應,怕她的遺物被人隨意處置了,這才……這才多問了幾句……臣妾……臣妾也是一片好意……」
安臨昭看著她這副模樣,輕輕「哦」了一聲。
那一聲「哦」拖得長長的,尾音還有點上揚。
福祿跪在地上,大冬天的,額頭上已經出了汗。
他咬了咬牙,硬著頭皮說:
「都……都檢查過了。安婕妤的房間不大,東西也不多,奴才們翻了個遍,連床底下、柜子後面都仔細看過,確實……確實沒有什麼別的東西了。」
蘇綰寧的臉色一下子變得不怎麼好看。
她站在那裡,看著福祿那張寫滿了「怎麼會這樣」的臉,想說些什麼,又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安臨昭站在一旁,看著她臉上的神情。
她垂著眼帘,臉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一閃而過,快得幾乎沒有被任何人察覺。
她轉過身,面朝福祿,語氣溫和:
「本宮真是要謝謝福祿公公啊,辛苦了。」
福祿連忙磕頭:「娘娘言重了,這是奴才們分內的事,不敢言苦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朝身側的多喜看了一眼。
多喜會意,走上前,從福祿和那兩個內侍手中接過包裹,動作自然,語氣也自然:
「給我就是了。」
福祿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看了蘇綰寧一眼。
蘇綰寧站在那裡,臉色還是很蒼白,緊緊咬著嘴唇。
她對上福祿那道求助般的目光,終究還是點了點頭。
福祿這才鬆開手,將包裹遞給多喜。
多喜接過包裹,退後兩步,站在安臨昭身側,垂手而立。
晏楚終於是忍不住了:「皇后,此事便交給你處置。朕先回宮了。」
「臣妾遵旨。陛下慢走。」
晏楚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大步朝院門走去。
晏楚走後,院中只剩下安臨昭、蘇綰寧,以及跪了一地的宮人。
安臨昭沒有急著離開。
「賢妃妹妹。」
蘇綰寧站在幾步之外,手裡還攥著那條已經揉皺的帕子,聞言抬起頭,對上安臨昭的目光。
「今日辛苦你了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,臉上露出一副心疼的樣子。
「又是替本宮操心遺物的事,又是向陛下進言,讓他多留一會兒,好全了仁德之名。忙前忙後的,本宮看著都替你累。」
蘇綰寧站在那裡,臉上神情變幻,從強撐的悲憫到身子僵硬。
最後,她的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:
「娘娘說笑了。臣妾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。安婕妤走了,臣妾心裡也難過,總想替她做些什麼。能幫上娘娘的忙,臣妾心裡也踏實些。」
「是麼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,輕輕笑了一聲,蘇綰寧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。
「賢妃妹妹臉色不太好。回去好好歇著吧,璟兒剛走,你身子骨又弱,若是再累出個好歹來,本宮怎麼跟陛下交代?」
蘇綰寧身子一僵,安臨昭的話像一把刀,狠狠扎進她心裡。
她張了張嘴,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來:
「臣妾……告退了。」
蘇綰寧走到院門口時,腳步頓了一下。
安臨昭什麼都知道,從她開口說要讓福祿去收拾遺物的那一刻起,安臨昭就知道她要找什麼。
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演戲。
她辛辛苦苦布了這一局,到頭來,不過是安臨昭眼裡的一場戲。
她像個跳樑小丑一樣,演得賣力,安臨昭看得高興。
看她費盡心機把陛下留下來,看她眼巴巴地等著福祿從那間屋子裡搜出東西……
她沒有回頭,只是站在那裡,背對著安臨昭,肩膀劇烈地起伏了幾下。
安臨昭的鳳輦在宮門口停下,弄玉早已在檐下候著,見安臨昭回來,連忙迎上前,伸手扶住她的手臂,低聲道:「娘娘,那三個娃娃都燒了,奴婢親眼看著燒成灰的,一點痕跡都沒有留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兩人一前一後往殿內走,跨過門檻時,弄玉開口:「娘娘,周婕妤來了。」
安臨昭有些沒想到:「她今日是自己來的,沒和戎兒一起?」
「是。」弄玉點了點頭,「周婕妤是獨自來的,奴婢問她可是有什麼急事,她只說想見娘娘,旁的什麼都沒說。」
安臨昭有些意外,周穎那個性子,向來安安靜靜,從不單獨來找她。每次來鳳儀宮,都是跟著商戎一起,除了給她留下上藥那次,從沒有自己一個人登過門。
「她來了多久了?」
「有小半個時辰了。」弄玉答道,「奴婢讓她在暖閣里候著,給她上了茶和點心。她坐著沒動,茶也沒喝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,也不催,也不問。」
安臨昭的眉頭皺了起來:「跪的?」
「陳昭媛說周婕妤衝撞了她,讓她跪在御花園的石子路上,跪了整整一個時辰。」
安臨昭站在那裡,又問道:
「她哭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