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曦的眼睛一瞬間瞪大了。
周穎退後半寸,聲音依舊是無比地輕柔:「就憑你,還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?」
她歪著頭,看著陳曦那張漸漸漲紅的臉,輕輕笑了一聲。
「你配嗎?」
陳曦的臉從紅變白,又從白變青。
「你這個賤人!好大的膽子!」
她揚起手,一巴掌狠狠扇在周穎臉上。
那一下極重,清脆的響聲在殿內迴蕩。
周穎被打得整個人往旁邊歪去,身子撞上了身旁的花架。
那花架是紫檀木的,沉重得很,可周穎的身子輕,撞上去的力道卻大,花架晃了幾晃,上面的青瓷花盆「啪」地摔在地上,碎成幾片,泥土濺了一地。
周穎整個人趴在了地上,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她倒在蘇綰寧腳邊。
蘇綰寧站在那裡,整個人都有那麼一瞬間傻眼了。
她看著趴在自己腳邊,臉色慘白的周穎,又看了看站在幾步之外、手還揚在半空的陳曦。
方才周穎說的那些話,她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。
老母雞,飛上枝頭變鳳凰,你配嗎……
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,連頭都不敢抬的周穎嗎。
周穎趴在地上,捂著肚子,她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白,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安臨昭抬起頭,目光落在倒地的周穎身上,眉頭皺起。商戎已經站了起來,幾步沖了過來,彎下腰去扶周穎。
「周穎。你怎麼了?」
周穎身子軟得像一攤泥,她的嘴唇在抖,聲音微弱:「戎姐姐……我……我肚子疼……」
商戎低頭一看,臉一瞬間變了顏色。
周穎月白色的裙擺上,一片殷紅正在飛快地洇開。
「血……血!」商戎的聲音都變了調,轉過頭朝殿門方向吼道,「傳太醫!快傳太醫!」
陳曦站在那裡,看著那片在周穎裙擺上洇開的血跡,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
安臨昭開了口:「陳曦,當著本宮的面,你好大的膽子。」
「不……不是我,娘娘,我……我沒用力……我只是推了她一下……我……」
安臨昭站起身,快步走到周穎身邊,蹲下身,看了一眼她裙擺上的血跡,又看了看她那張慘白的臉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「先把周婕妤抬到偏殿安置,去請周太醫,讓他立刻過來。」
幾個宮女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將周穎扶起來。
商戎一把推開她們,將周穎打橫抱起,大步朝偏殿走去。她走得又快又穩,可那抱著周穎的手臂,卻在發抖。
安臨昭跟在後面。
蘇綰寧站在原地,看著安臨昭的背影,又看了看癱軟在椅子上,渾身發抖的陳曦,沒有多說什麼,直接跟了上去。
偏殿內,周穎躺在榻上,臉色慘白如紙,額頭的汗珠打濕了鬢髮。她的手緊緊攥著身下的被褥,嘴唇已經被咬得滲出了血。
商戎跪在榻邊,一隻手握著周穎的手,另一隻手替她擦著額頭的汗。她的眼眶紅紅的。
「沒事的,沒事的,太醫馬上就到。」
周穎閉著眼睛,睫毛輕輕顫著,沒有說話。
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帘子被一把掀開,周尋提著藥箱幾乎是衝進來的。
他的臉色發白,額頭滲著汗,連行禮都顧不上了,徑直撲到榻邊。
商戎連忙讓開,周尋半跪在榻邊,手指搭上周穎的脈搏。
然後,他的臉色變了。
安臨昭站在榻邊,看著他這副模樣:「周太醫,說。」
周尋跪在那裡,低著頭:「回……回娘娘……周婕妤她……小產了……胎身已落……」
榻上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哭音,周穎偏過頭,將臉埋進枕中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,眼淚無聲地洇濕了枕面。
商戎的眼眶一瞬間紅了。
她衝到陳曦面前,一把拽住陳曦的衣領。
「戎兒!」安臨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商戎的拳頭僵在半空,咬著牙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多喜拼了老命將她往後拖。
「德妃娘娘,德妃娘娘您消消氣!不能打啊!」
商戎被多喜拖著往後退了兩步,拳頭還攥著。
陳曦被商戎方才那一下拽得踉蹌了好幾步,此刻癱坐在偏殿門口的地上。
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抖。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那隻推了周穎的手。
「不……不關我的事……我真的沒有用力……我只是推了她一下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她……」
「事關重大。」安臨昭打斷她,「去請陛下過來。」
陳曦撲到安臨昭腳邊,抓住她的裙擺:「娘娘!真的不關我的事!是那個賤人先辱罵臣妾的!她罵臣妾……她罵臣妾是老母雞……娘娘您要替臣妾做主啊!」
多喜趕緊過來,輕輕掰開她攥著安臨昭裙擺的手指。
安臨昭低頭看著她:「等陛下來了,自有決斷。」
多喜站在安臨昭身側,輕輕嘆了口氣:今日當值,好累……
晏楚來得比預想中更快,承恩還沒來得及通報。
偏殿殿門就被一腳踢開,屋中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。
晏楚的朝服還沒來得及換,臉色鐵青。
他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妃嬪宮人,掃過榻上臉色慘白的周穎,最後落在癱軟在門口的陳曦身上。
那目光里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殺意。
陳曦跪在地上,連頭都不敢抬。
「怎麼回事?」晏楚每一個字都冷得人骨頭縫裡冒寒氣。
周尋跪在地上:「回陛下,周婕妤懷胎不久,脈象未成,腹部……受了重擊,導致……導致小產……」
晏楚的目光從周尋身上移開,落在榻上那個蜷縮著哭泣的身影上。
周穎臉埋在枕中,肩膀一聳一聳的,哭聲壓抑得幾乎聽不見,可那份壓抑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喘不過氣。
晏楚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,落在跪在門口的陳曦身上。
陳曦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渾身一顫,膝行著朝他爬過去。
「陛下,臣妾不是故意的,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!」她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「是那個賤人先辱罵臣妾的,她罵臣妾像是一隻趾高氣揚的老母雞,臣妾氣不過,才推了她一下……臣妾真的不知道她懷著身孕……陛下,您要替臣妾做主啊……」
晏楚抬起手,一巴掌扇在陳曦臉上。
那一下極重,重到陳曦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倒去,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,嘴角滲出一絲血跡。
她趴在地上,捂著臉,瞪大眼睛看著晏楚,嘴唇劇烈地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榻上,周穎的哭聲終於壓不住了。
她哭得撕心裂肺,整個人蜷縮在被褥里,一隻手死死捂著平坦的小腹,另一隻手攥著枕巾。
「陛下……是臣妾不好……是臣妾沒保護好孩子……」她的聲音斷斷續續,被哭聲割得支離破碎,「臣妾不知道……臣妾真的不知道……臣妾若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,一定……一定不會靠近陳昭媛……是臣妾的錯……都是臣妾的錯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