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楚站在那裡，聽著那哭聲，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陳曦趴在地上，忽然抬起頭，指著榻上的周穎：「是你，你是故意的，你故意激怒我，故意讓我推你，你這個賤人！你故意害我！」
然後她轉過頭，看向站在一旁的蘇綰寧。
「賢妃娘娘，您當時就在我們身邊！」她的目光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「您聽得清清楚楚，您聽見了，您快告訴陛下！」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綰寧身上。
蘇綰寧站在那裡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陛下。」蘇綰寧看向晏楚，痛心疾首，「臣妾聽得很清楚。周婕妤誠惶誠恐地走到陳昭媛面前，求她原諒，說前日在御花園衝撞了姐姐，心裡一直過意不去，求姐姐寬恕，日後不要再找她的麻煩。」
蘇綰寧搖了搖頭哽咽道：「事到如今，她還不知悔改，還要往周婕妤身上潑髒水。陛下……臣妾實在……實在不忍再看了。」
陳曦跪在地上，癱軟在那裡。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死死盯著蘇綰寧，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半晌，她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。
「你胡說！你胡說！」她朝蘇綰寧撲過去，多喜這次沒有阻攔，承恩趕緊示意門口的兩個內侍攔住她。
她卻還在掙扎，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，「你們串通好的，你們都是一夥的！你們要害我，你們聯手害我！」
晏楚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陳曦那副瘋癲的模樣，滿臉厭惡。
他開了口，聲音已經沒有方才那般冰冷，帶著一種疲憊到極致的平靜。
「昭媛陳曦，謀害皇嗣，罪不可赦。即日起，廢除位份，打入冷宮，終身不得出。」
陳曦的嚎叫聲戛然而止。
「不……不……陛下……臣妾冤枉……臣妾真的冤枉……」
晏楚沒有再看他，他轉過身，走到榻邊。
周穎還蜷縮在被褥里，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。
「好好養著……」晏楚開口道。
周穎眼淚卻流得更凶了。
「陛下，周婕妤此番，受了這麼大的委屈……」
安臨昭話沒說完，晏楚便抬起手，制止了她。
「朕明白皇后的意思，周婕妤晉充媛。」
安臨昭福了福身：「臣妾替周充媛，謝陛下隆恩。」
賢妃在一旁開口說：
「陛下，四皇子尚且年幼，如今生母獲罪，四皇子還是要妥善安置才好。臣妾願為陛下分憂。」
安臨昭離得近，感覺蘇綰寧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她臉上了。
晏楚剛處置了陳曦，她這邊就迫不及待地要接手四皇子，還真是片刻都等不了。
「蘇綰寧你別做夢了！」
一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陳曦不知何時掙脫了那兩個內侍的手，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。她的髮髻徹底散了，頭髮凌亂地披在肩上，臉上淚痕與掌印交織，狼狽至極。
「我兒子說什麼也不會給你養的！」她死死盯著蘇綰寧。
晏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陳曦卻不管不顧，踉蹌著撲向晏楚，撲通一聲跪倒在他腳邊：「陛下！求您……求您把琅兒交給德妃撫養！商戎心地純良，定會善待琅兒！求您了，陛下！」
商戎還握著周穎的手，她聽見陳曦的話，愣了一下，隨即露出一臉「怎麼還有我的事」的莫名表情。
她鬆開周穎的手，趕緊跪到了晏楚面前，臉上的表情十分為難，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陳曦膝行兩步，轉向商戎的方向，重重磕下頭去：「德妃娘娘，求您了！琅兒還小，他什麼都不懂，他不能沒有母親！」
商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弄得渾身不自在，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膝蓋，一臉為難地開口道：「那個……你別這樣……」
商戎跪在那裡，倒是有些意外，沒想到陳曦對她的評價還不錯。
晏楚揮了揮手，示意他們把陳曦拖下去，陳曦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求晏楚，直到她的聲音徹底消失不見。
蘇綰寧站在一旁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陛下，臣妾並非要爭什麼。只是四皇子年幼，養母需得耐心細緻，萬不能有半點閃失。德妃娘娘的性子，灑脫慣了，照顧孩子也沒有經驗，臣妾實在是不放心。」
晏楚目光在蘇綰寧和商戎之間轉了一圈，落在安臨昭身上。
「皇后，你怎麼看？」
「周充媛此番失了孩子，正是最傷心的時候。若能將四皇子養在周充媛名下，便可解周充媛喪子之痛，讓她有所寄託。」
蘇綰寧說道：「陛下，周充媛因為陳昭媛失了孩子，讓她撫養陳昭媛的孩子，萬一她懷恨在心……」
安臨昭反駁道：「賢妃妹妹把周充媛想的也太不堪了，況且德妃與周充媛同住清漪宮，朝夕相伴，也可以幫襯著照顧。如此一來，四皇子能得到細緻的照料，周充媛也能藉此撫平心傷，豈不兩全？」
晏楚聽著這番話，眉頭漸漸舒展開來。
他點了點頭：「皇后所言極是，傳朕旨意，四皇子晏琅，移居清漪宮偏殿，即日起交由充媛周氏撫養，德妃協助，務必要悉心照料。」
周穎躺在榻上，蒼白的面頰上還掛著淚痕。她聽到這話，強撐著要起身謝恩，被身旁的宮女連忙扶住。
「臣妾……謝陛下隆恩……」
晏楚擺了擺手，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朝殿外走去。
蘇綰寧站在原地，看著晏楚離去的方向，臉上那副溫婉得體的笑意淡了。她收回目光，與安臨昭對視了一瞬。
安臨昭對上她的目光，淡淡一笑。
蘇綰寧，你想什麼美事呢。晏楚怎麼可能讓你養陳曦的兒子。
蘇綰寧悶悶地行了禮，便轉身離開了。
安臨昭對著床上的周穎說：「先在這裡住下吧，等身體恢復些再回去，戎兒你陪著她吧。有什麼需要的就找弄玉和多喜。」
說完，便帶著多喜一塊離開了。
晚膳後，鳳儀宮內，燈火通明，安臨昭坐在窗邊看書，弄玉掀簾進來，走到安臨昭身側，低聲道：「娘娘，陛下來了，去偏殿看周充媛了。」
安臨昭「嗯」了一聲，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。
「陛下駕到——」
安臨昭沒想到，晏楚會來她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