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回過神來,看著琮兒那張困惑的小臉,伸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。
「沒事,」她的聲音輕輕的,帶著笑意,「母后在想,你這個志氣,好得很。
她還是想看晏楚親耳聽見琮兒說話時的表情。
她費盡心思,不是為了讓琮兒對著空氣說這句話的。
最好的報復,不是簡單的殺死一個人,而是讓他在活著的時候,清清楚楚地知道,自己輸了。
晚膳時分,鳳儀宮的暖閣里燈火通明。
商戎和周穎並肩走了進來。
安臨昭招呼她們坐下,她的目光在周穎臉上轉了一圈,見她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:「四皇子如何?」
周穎聞言笑了一下:「吃飽了,睡了。」
琮兒很規矩地給兩人行禮,四人邊吃邊聊,說了一會兒閒話。
商戎放下筷子,眉毛一挑:「我送你一樣東西。」
她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,往琮兒面前一遞。琮兒雙手接過,低頭看去,封皮上寫著四個大字「定軍拳譜。」
他翻開第一頁,上面畫著一個小人,旁邊用小字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口訣。
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,每頁都是一個小人,一招一式,畫得極丑,卻清清楚楚。
商戎托著腮:「我自己畫的,我想著你整日讀書,也該練練。這套拳法最是強身健體,學會了還能防身。」
琮兒認真地點了點頭:「謝謝商姨姨,我一定好好練。」
周穎從袖中取出一對護腕和一對護膝,針腳細密,邊緣鎖得整整齊齊,內里絮了薄薄一層棉花,摸上去柔軟厚實。
「殿下練習拳法的時候戴上,能護住手腕和膝蓋,不容易受傷。」
琮兒接過來,低頭看了看,又在手腕上比了比,大小正合適:「多謝周娘娘,繡的真好看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們給琮兒送的禮物,唇邊浮起一絲笑意:「今日大舅舅、二舅舅和曦姨母的禮物也送來了!」
多喜帶著禮物進來,琮兒先看了安臨暄的禮物。
一把匕首,刀柄上纏著深褐色的皮繩,握感極佳,尾部還嵌著一顆小小的墨色寶石,低調卻精緻。
商戎湊過來說道:「這一看就是姑娘陪著選的。安大公子那性子,送禮應該是筆墨紙硯才對。」
安臨昭笑著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。
琮兒已經迫不及待地將安臨硯送的那摞紙卷打開了,厚厚一沓,用細麻繩捆著,封皮上寫著「前朝政務真題彙編」。
紙張有些許泛黃,墨跡深淺不一,有些頁角還帶著摺痕,顯然不是新抄的。
琮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抬起頭,看了看安臨昭,又看了看商戎和周穎,小嘴一下癟了。
商戎湊過來看了一眼,忍不住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周穎嘴角也翹了起來,努力忍下了。
安臨昭翻了翻,面不改色道:「你二舅舅用心良苦,回頭好好做。」
琮兒的嘴角抽了一下,沒有應聲。
他連忙拿起最後那個圓筒,圓筒是竹製的,外麵糊了一層花紙,畫著五彩的紋樣,一端還鑲著一塊小小的琉璃。他將圓筒舉到眼前,眯著一隻眼往裡面看,然後慢慢轉動圓筒。
「哇!裡面有好多種顏色,轉一下變一個樣,好好看!」
琮兒愛不釋手,笑眯眯地說:「這肯定是二舅舅教曦姨母做的。」
商戎湊過來,舉到眼前看了一眼,也「哇」了一聲。
窗外夜色沉沉,暖閣內卻暖意融融,笑聲說話聲混在一起。
第二天,周穎便和商戎一起回了清漪宮。
安臨昭給她們帶走了不少補品,又叮囑周穎好生修養,伺候四皇子的宮人都是精挑細選過的,乳母也是從他出生就一直照顧他,讓她不必太過操勞。
宮中難得的清靜了一些時日。
程玥兒被軟禁在宮外別院,安臨舒沒了,陳曦被打入冷宮,賢妃蘇綰寧稱病不出,偌大的後宮,仿佛一夜之間空了一半。
貴妃陸嫣有孕在身,深居簡出。淑妃林盡染偶爾帶著晏嫵來鳳儀宮請安,
杜玉蘭每次來都帶著自己做的點心,說是給皇后娘娘嘗嘗鮮。
季知予帶著三皇子晏珅來給安臨昭請安,那孩子比從前活潑了些,說話也不再那麼怯生生的。
商戎依舊隔三差五來鳳儀宮蹭飯,周穎則是盡心照顧晏琅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。
入了春,宮牆內的積雪漸漸化盡了,御花園裡的梅花謝了大半,柳樹卻抽了新芽,嫩綠嫩綠的。
安臨昭每日早起,先去康壽宮給太后請安,陪她說會兒話,再回鳳儀宮處理宮務。
午後或看書,或練字,或讓弄玉陪著在御花園裡走一走。晚膳前,琮兒回來,母子倆一同用膳,說說話,下下棋。
一日午後,晏楚來鳳儀宮了,他心情十分好。
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晏楚伸手虛扶了一把,笑著說:「起來吧。」
他逕自走到暖榻邊坐下,安臨昭跟過去,在他身側落座。她端詳著他的神色,唇邊浮起一絲笑意:「陛下今日如此開心,可是有什麼喜事?」
晏楚目光落在她臉上,那笑意又放大了一些。
「前線傳來的消息,安國公破陣了。」
安臨昭驚喜道:「太好了!」
「安國公在黑石國陣法中央撕開了一道口子,商弋率騎兵從缺口沖入,將敵陣徹底攪碎。黑石國大敗,損失慘重。」
安臨昭聽著,眼眶有些許泛紅:「父親他……總算沒有辜負陛下的信任。」
「商弋也立了大功。」晏楚繼續說道,「他身先士卒,斬殺了黑石國一員大將,敵軍士氣大挫,潰不成軍。商玄蕭在後方策應,三路夾擊,打得黑石國毫無還手之力。」
他滿臉地意氣風發:「黑石國已經派出了使臣,隨大軍一同回京,商議納貢事宜。朕登基以來,這是頭一樁大捷,足慰平生。」
安臨昭抬起頭,臉上露出欣喜的笑意。她福了福身,聲音鄭重:「臣妾恭喜陛下,解了心頭大患。黑石國臣服,陛下威加海內,此乃大晏之福,萬民之幸。」
晏楚聽著這話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,卻帶還了難以言喻的複雜,他嘆了口氣。
「阿昭,這心頭大患,怕是沒有那麼容易解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