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聽著這番話,沒有一點醋意和爭風吃醋的意思,她只是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晏霖這個人,面上溫潤如玉,骨子裡自私涼薄。他做任何事,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。
他給晏楚獻女人,絕不會只是「討陛下歡心」那麼簡單。
「那女子叫什麼?」安臨昭問。
商戎想了想,搖了搖頭:「我沒問,陛下也沒說。只知道她姓齊。」
商戎眉頭還皺著,沒忍住又開了口:「娘娘,可要去天宸宮看看?」
安臨昭搖了搖頭。
「陛下若是不來和本宮說這事,本宮就權當不知道。」
商戎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她在安臨昭身側坐下,伸手從小几上的果碟里拈了一顆蜜餞扔進嘴裡,嚼了兩下,含含糊糊地說:「那姑娘我看了,長得十分冷艷,就沒見她笑過。騎馬的時候繃著一張臉,贏了陛下也不笑,陛下什麼時候喜好這口了?」
安臨昭聽著這話,差點笑出聲來。她抿住唇,抬起眼看了商戎一眼:「你膽子越來越大了,調侃起陛下來了。」
商戎被她說得一愣,隨即撓了撓頭,嘿嘿笑了兩聲:「我這不是……在娘娘面前才敢說嘛。在外頭我嘴嚴著呢。」
安臨昭笑著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晚膳時,琮兒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,小臉洗得白白淨淨的,坐在桌邊,一邊吃著牛乳糕一邊興高采烈地講圍場上的事。說商姨姨騎馬可厲害了,把好幾個侍衛都甩在了後面。
商戎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,時不時插一句「那是自然」。
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。
商戎走後沒多久,殿外便傳來承恩的通傳聲。
「陛下駕到——」
安臨昭走到殿門口迎駕。
帘子掀開,晏楚走進來,精神不錯,唇角微揚著,心情顯然不壞。
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晏楚伸手虛扶了一把,語氣溫和:「起來吧。」
他逕自走到暖榻邊坐下,安臨昭跟過去,在他身側落座。
晏楚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唇邊帶著笑意。
「三日未見,朕心裡一直惦記著阿昭呢。」
安臨昭低下頭,眼眶有些泛紅,那副模樣像是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,又像是忍了許久的思念終於被這一句話勾了出來。
「陛下日理萬機,還惦記著臣妾,臣妾……臣妾心裡頭,實在是……」
晏楚看著她這副模樣,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兩人就這樣坐著,閒話了幾句圍場上的事。晏楚說獵了幾隻鹿,又說琮兒騎術有進步,安臨昭便認真地聽著,時不時點一點頭,偶爾問一句「累不累」「冷不冷」,語氣溫柔體貼,無可挑剔。
說了一會兒,晏楚斟酌一番開口道:
「阿昭,圍場的事,德妃應該和你說了吧?」
安臨昭沒有裝糊塗,點了點頭:「是,德妃與臣妾閒談了幾句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,「那個齊姑娘,名叫齊寂,是敦王妃母家的一個遠親。朕已經派人查過了,家世清白,背景乾淨,沒什麼問題。」
他說著,看了安臨昭一眼,「朕想著,既是敦王妃母家的親戚,總不好委屈了她。天宸宮本來也是空置的,讓她住進去,也算體面。」
安臨昭聽著這番話,面上沒有半分異樣,心裡卻輕輕笑了一聲。
體面。
天宸宮,那是連四妃都沒資格住的宮殿,你給一個剛入宮、連位份都沒有的女子住進去了,然後跟我說體面。
她垂下眼帘,沒有接話。
晏楚見她沉默,又道:「今日這事,是朕思慮不周。本該先和皇后商議的,只是當時……齊寂一路奔波,朕想著先安置下來,回頭再和你說。」
人住進去了,你想起來思慮不周了。
「陛下日理萬機,這點小事,臣妾怎麼會怪陛下。」
晏楚聽她這麼說,眉頭舒展開來,臉上的笑意也深了些。
「皇后賢德,朕心甚慰。」
安臨昭沒有接話。
晏楚靠在軟榻上,又開口了:「朕想著,既然人已經住進了天宸宮,封號也不能太低。朕的意思是,之前玥兒的位份,正合適。」
昭儀。
一個剛入宮、沒有任何根基、沒有任何功績的女子,一上來就是昭儀。
她放下茶盞,抬起眼,淡淡地看了晏楚一眼。
「就依陛下吧。」
那語氣不咸不淡,既沒有異議,也沒有一點開心的意思。
晏楚顯然還準備了不少說辭,可安臨昭什麼都沒問。
晏楚坐在那裡,準備好的那些話堵在喉嚨里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晏楚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,放下,又端起來,又放下。
「阿昭。」他試探道,「你是不是……不高興?」
安臨昭抬起眼,看著他,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「陛下說笑了。臣妾怎麼會不高興?陛下帶回來新人,臣妾替陛下高興還來不及呢。」
她的語氣溫柔得體,可晏楚聽著,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他說不上來。
她說得對,笑得也對,每一個字都對。可就是……讓他渾身不自在。
兩人就這樣坐著,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。
晏楚坐了一會兒,終於站起身。
「皇后早些歇著吧。朕……回御書房批幾份摺子。」
安臨昭連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替他理了理衣襟,動作嫻熟自然,一如往常。
「陛下別太晚,早些歇息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,轉身往殿外走去。
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來,回過頭看了安臨昭一眼。
安臨昭唇邊的笑意淡淡的,晏楚卻沒有走。
他轉過身,走了回來,站在安臨昭面前,看了她片刻,忽然嘆了口氣。
「阿昭,你坐。」
安臨昭看了他一眼,依言坐下。
晏楚在她身側落座,卻沒有像方才那樣靠著軟榻,而是前傾著身子。
「朕方才,沒有說實話……」晏楚想了想說道,「那個齊姑娘,不是敦王妃的遠親。」
安臨昭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他,等著他繼續。
「阿昭,你還記得朕和你說過的,戚太傅那個私生女嗎?太傅把她送走後,朕就再也沒見過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