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娘娘，奴婢還有一事想不明白。」
「說。」
「這個齊寂，是戚太傅的私生女。戚家和安家素來不和，戚家倒台，她針對娘娘可以理解，可這筆帳，也該記在蘇相頭上，畢竟當初蘇相也是出了大力氣的。」
弄玉越說越憤懣：「可她倒好，入宮不來拜見娘娘，反倒先去拜見賢妃，還又是送禮又是示好的。蘇家也是她的仇人，她怎麼就不恨賢妃？」
安臨昭說：「是啊，我總覺得這個齊寂，沒有這麼簡單。」
日落時分，宮人們剛掌了燈，晏楚來了，
落座後，安臨昭親手斟了一盞茶，雙手遞過去。
晏楚接過，沒有馬上喝。
「阿昭。」他喚了一聲，語氣溫和，「齊寂的事，朕聽說了。她先去了瑤華宮，沒來給你請安，是她不懂規矩，讓你受委屈了。」
安臨昭抬起眼，對上晏楚的目光，笑的溫婉。
「陛下知道臣妾的委屈，臣妾便不覺得委屈了。」
晏楚臉上的神色放鬆下來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「齊寂年紀小，處事難免不周全。臣妾不會和她計較的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，唇邊浮起一絲笑意，似乎對這番回答十分滿意。
他這才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。
她的腦子已經在開始轉了。
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，這副先安撫再斟酌的節奏，分明是有話要說，又怕直接開口顯得太過刻意。先拿齊寂的事做引子，把她的情緒穩住，再拋出真正的來意。
果然，晏楚放下茶盞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阿昭，今日朝會上，有大臣對朕冊封齊寂為昭儀的事，頗有微詞。」
安臨昭面上不露聲色，心裡卻哼了一聲。
就知道你沒憋好屁。
「他們說齊寂出身不明，沒有家世背景，一入宮便是昭儀，不合祖制。他們拿祖制說事，朕也不好太過強硬。」
他說著，轉過頭看著安臨昭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。
「阿昭，你可有什麼法子？」
安臨昭垂下眼帘，思索了片刻，抬起頭看向他。
「陛下，臣妾倒是有個法子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晏楚眼睛一亮，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：「你說。」
「齊昭儀沒有家世背景，冊封昭儀確實容易惹人詬病。可她是敦王府送進宮的女子，這一點倒是可以利用。」
晏楚沒有說話，等著她繼續。
「臣妾想著，不如讓敦王認齊昭儀為義女，她有了郡主的名號，旁人還有什麼可說的。」
安臨昭雖然不知道齊寂到底有什麼目的，敦王府把齊寂送進宮又有什麼目的，她能做的，就是將齊寂和敦王府深度捆綁在一起，若日後齊寂有了什麼行差踏錯，敦王府第一個逃不掉。
晏楚聽後滿意地笑了。
「皇后這個主意，甚好。敦王是個明白人，朕開口，他不會拒絕。」
安臨昭放下茶盞。
「陛下聖明。」
兩人又閒話了幾句，安臨昭陪著他用了晚膳，又替他布了幾筷子菜。晏楚吃得比平日多了些，顯然是心事去了大半，胃口也跟著好了。
「阿昭，朕還有一事，想聽聽你的意思。」
「陛下請說。」
「朕今日去給母后請安，母后說，選秀的事，延後了幾次，不宜再拖了。」
他抬起眼看著安臨昭：「朕想來，母后說的也有道理，皇后覺得呢？」
選秀的事，她早就料到會重提，只是沒想到這麼快。
「母后說得是，陛下登基以來，後宮確實子嗣不豐。選秀的事，前前後後延了好幾次，臣妾心裡也一直惦記著。是該抓點緊了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。
「皇后能體諒朕的難處，朕心甚慰。禮部那邊，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。朕明日便派人將名單送來，皇后過目。」
「是。」
「說到禮部，方明遠這個人，朕考察了幾日，確實得力。選秀的事，朕讓他從旁協助。禮部尚書也向朕舉薦此人，說他辦事穩妥。朕已經任命他為禮部侍郎，接替趙玖的職務，同時任命他為晏珅的先生。」
安臨昭笑道：「陛下用人得當。」
「如此人才，在禮部有些大材小用了。朕準備再觀察一段時間，若是果真堪用，再委以重任也不遲。」
晏楚說得對，方明遠確實得力。謝恩表的事，他辦得乾淨利落，既成全了她，也成全了自己。
晚膳後，晏楚起身要走。
安臨昭送他到殿門口，替他理了理衣襟。
「陛下早些歇息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，轉身離去。
第二日清晨，安臨昭剛用完早膳，弄玉便掀簾進來，走到她身側：「娘娘，賢妃娘娘今早去了天宸宮。」
「哦？」
「說是去感謝齊昭儀的，賢妃娘娘用了齊昭儀送的安神膏，晚上睡得極好，也沒做噩夢。」
自從冷宮失火後，蘇綰寧就不用周太醫診治了，改用了蘇家舉薦的一位太醫。那太醫給她開了好幾副藥，都沒讓她睡得安穩。」
「她的病，太醫幾副藥下去都沒治好，倒是讓齊寂給治好了？」
弄玉點了點頭：「想是那藥膏當真靈驗。」
安臨昭沒有立刻接話。她靠在軟榻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。
「怕不是藥膏靈驗……我明白了。」
齊寂是戚太傅的私生女，內務府里，必定還有戚家的門生舊故。戚家雖已倒台，可那些人還在，他們願意幫齊寂的大有人在。
只需在每日給賢妃送去的安神香里加上些讓人心緒不寧的藥，等齊寂獻上安神膏以後，內務府再換成普通的安神香，賢妃自然就不會再做噩夢。
如此費盡心機拉攏蘇綰寧，是為了和她一起對付自己，對付安家嗎？
可是……安臨昭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齊寂若真想投靠蘇綰寧，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去瑤華宮請安，送上禮物，表表忠心，這便足夠了。可她卻要大費周章地先讓蘇綰寧做噩夢，再讓自己的安神膏派上用場。
這不像是在示好，像是在控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