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楚擺了擺手，沒有再看她，而是看向了安臨昭。
「皇后。」
安臨昭轉過身看著他。
「朕先回去沐浴。」
安臨昭抬起眼，對上他的目光，唇邊的笑意如初。
「陛下慢走。」
晏楚的嘴角繃緊了一下，他沒有再看安臨昭，一甩袖子，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承恩連忙跟上。
殿內安靜了一瞬，隨即響起了竊竊私語。
「陛下今晚翻了姜修儀的牌子……」
「新入宮的妃嬪裡頭一個，好大的福氣。」
「可不是嘛，人家長得好看，又會彈琴，陛下自然喜歡。」
「還是姜修儀有本事，一句話就讓陛下改了主意，從永寧宮搬到長春宮，還翻了她的牌子。」
安臨昭端坐在上首，聽著那些竊竊私語，唇邊的笑意淡淡的。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襟。
「都散了吧。」
妃嬪們連忙起身行禮：「臣妾等恭送皇后娘娘。」
安臨昭沒有再看任何人，轉身往殿外走去。
弄玉跟在她身後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臨波殿。
鳳輦在鳳儀宮門口停下。
安臨昭下了輦，往殿內走去。
弄玉跟在她身後，將殿門掩好。
安臨昭在暖榻上坐下，接過弄玉遞來的熱茶，抿了一口。
「娘娘，陛下他……這是故意和娘娘對著幹。」弄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懣，「姜姿今晚那副做派，明擺著是在挑釁娘娘。陛下不罰她，反而順著她的話，還翻了她的牌子，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，他寵她，抬舉她，讓她和娘娘作對嗎？」
安臨昭放下茶盞，靠在軟榻上。
「他心裡有氣。黑石國王子那件事，他心裡不痛快。那日在鳳儀宮，他討了個沒趣，心裡更不痛快。如今他正好借題發揮。」
「姜姿說的那些話，明擺著是在告娘娘的狀！」
「陛下覺得我是故意把姜姿安排在永寧宮，故意刁難她，故意不讓她親近他。他以為，我在吃醋。」
「陛下以為……娘娘是因為在意他，才故意把姜姿安排得遠遠的？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。
「所以他偏要反著來。他偏要把姜姿安排到長春宮，偏要翻她的牌子。他要讓我知道，他寵誰，不寵誰，不是我能左右的。他願意這麼想，就讓他這麼想吧。」
弄玉忍不住問：「那娘娘……就這麼由著姜姿？」
「由著她？怎麼可能，讓她蹦躂幾日。蹦得越高，摔得越狠。明日一早，讓人給長春宮送些賀禮去。就說本宮恭喜姜修儀——喬遷之喜。」
弄玉愣了一下，然後沒忍住樂了出來。
「是，奴婢這就去辦。」
安臨昭醒來時，天色已經大亮。
弄玉端著一盆溫水進來，見她醒了，便輕手輕腳地將銅盆放在架子上，走過來掀開床帳。
安臨昭坐起身，她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。
「什麼時辰了？」
「回娘娘，剛過辰時。」弄玉一邊答話，一邊從衣架上取下一件衣裳，披在安臨昭肩上，「娘娘睡得沉，奴婢便沒敢叫。太后那邊已經派人來問過了，奴婢說娘娘昨日操勞，今日起得晚些，太后娘娘便說讓娘娘多睡會兒，不必急著去請安。」
安臨昭「嗯」了一聲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她走到妝檯前坐下，弄玉站在她身後，拿起玉梳，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理長發。
「聽說姜修儀伺候陛下伺候得很盡心。」
「嗯，盡心就好，去康壽宮吧。」
安臨昭到康壽宮的時候，太后正倚在暖榻上喝茶。見安臨昭進來，她抬起眼打量了一下，目光在安臨昭臉上轉了一圈，然後放下茶盞，朝她招了招手。
「過來坐。」
安臨昭走上前，在太后身側坐下。太后沒有問她為什麼來得晚，也沒有問她昨夜睡得如何，只是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「昨夜的事，我聽說了。皇帝這是在賭氣。你越是若無其事，他越是不痛快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安臨昭的聲音很輕。
「你知道就好，他這個人，從小到大都是這樣。你越是在乎，他越拿捏你。你越是不在乎，他反倒抓心撓肝的。」
安臨昭輕輕「嗯」了一聲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姑侄倆就這樣坐著，一個閉目養神，一個望著窗外的晨光，誰也沒有再開口。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，安臨昭站起身，輕聲道：「姑母，我先回去了。今日早會，妃嬪們要來鳳儀宮請安。」
太后睜開眼，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：「去吧。」
回到鳳儀宮時，殿內已經有人在等著了。
朝會按例進行。妃嬪們依次稟報宮務，各宮的用度、內務府的調配、皇子公主們的起居，樁樁件件，瑣碎卻按部就班。
安臨昭聽著，偶爾點一點頭，偶爾問一句。
姜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一直沒有開口。
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翻了她的牌子，她是這批新入宮的妃嬪中，頭一個侍寢的。
這在後宮，就是最大的資本。
朝會進行到一半時，賢妃蘇綰寧忽然開口了。
「皇后娘娘，臣妾有一事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安臨昭看向她：「賢妃妹妹請說。」
「臣妾想著，幾位妹妹初來乍到，對宮裡的規矩還不熟悉。臣妾在宮中多年，多少有些經驗，若是皇后娘娘不嫌棄，臣妾願意多帶帶她們，教教她宮裡的規矩禮數，也省得她日後行差踏錯，丟了皇家的體面。」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滴水不漏。
可安臨昭聽得明白，蘇綰寧在拉攏這些新人。
而她沒猜錯的話，她最想拉攏的，就是姜姿。
晏璟死後，她在後宮的根基已經動搖。她需要一個盟友，一個能替她在前頭衝鋒陷陣的棋子。
姜姿有野心，有手段，最重要的是，昨夜侍了寢，是陛下眼下正寵著的人。
這樣的人，正是蘇綰寧需要的。
「賢妃妹妹有心了。」
蘇綰寧欠了欠身：「娘娘謬讚了，臣妾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目光轉向眾人。
其她人相互看了看，都沒有說話。
反而是姜姿連忙站起身：「臣妾多謝賢妃娘娘抬愛。臣妾初來乍到，什麼都不懂，往後還請賢妃娘娘多多指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