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站在一旁,自始至終沒有說話。她的目光從周穎臉上移開,落在陳晗身上,又落在賢妃身上,最後落在晏楚臉上。
晏楚正看著她。
「皇后,你怎麼看?」
「陛下,臣妾覺得賢妃妹妹和陳充容說得對。」
晏楚挑了挑眉。
安臨昭繼續說道:「孩子在誰的宮裡出事了,就該算誰的責任。四皇子是在清漪宮病的,周充媛是養母,自然難辭其咎。陳充容是孩子的親姨母,血脈相連,又比周充媛位份高,由她來撫養四皇子,確實更合情合理。」
商戎站在一旁,難以置信地看著安臨昭。
晏楚聽著這番話,眉頭漸漸舒展開來,點了點頭:「皇后說得有理。」
他轉向跪在地上的周穎:「周充媛,照顧皇子不力,四皇子交由陳充容撫養。」
周穎跪在地上,沒有辯解,只是低下頭,磕了一個頭:「臣妾……領旨。」
陳晗跪在一旁,聽到這句話,眼淚還掛在臉上,嘴角卻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。
她連忙磕頭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:「臣妾謝陛下隆恩!臣妾一定好好照顧四皇子,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!」
晏楚擺了擺手,示意她起來。
安臨昭又開口了:「陛下,臣妾有一言。」
晏楚看向她。
「四皇子今夜高熱未退,不宜吹風。臣妾想著,不如等他的燒退了,再讓陳充容接走。一來免得路上再受風寒,二來周充媛照顧了幾日,最了解孩子的病情,也好跟陳充容交代清楚。陛下覺得呢?」
晏楚點了點頭:「皇后思慮周全。就這麼辦吧。」
他說完,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賢妃蘇綰寧身上:「朕去賢妃宮裡歇著。」
蘇綰寧連忙欠身,唇邊浮起溫婉的笑意。
晏楚沒有再看任何人,轉身朝殿外走去。
蘇綰寧跟在他身後,路過安臨昭身邊時,腳步頓了一下,側過頭看了她一眼,唇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,然後收回目光,快步跟上了晏楚的步伐。
陳晗站在殿內,看著晏楚和蘇綰寧離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榻上的四皇子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卻終究沒有說出口。
她走到榻邊,低頭看了四皇子一眼,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,那熱度燙得她指尖一縮。
她收回手,轉過身,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。
殿內的人漸漸散去,只剩下安臨昭、商戎、周穎,和榻上昏睡的四皇子。
周穎還跪在地上,身子顫抖著,眼淚終於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商戎彎下腰,雙手扶住周穎的手臂,將她扶了起來。
周穎的腿已經跪麻了,整個人踉蹌了一下,差點沒站穩,商戎連忙扶住她,讓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安臨昭看著周穎那張淚流滿面的臉,皺了皺眉,開了口:
「自己不小心讓人抓住了話柄,哭什麼?」
周穎的身子一僵。
安臨昭繼續說道:「把眼淚擦乾淨。」
周穎連忙抬起手,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,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。她咬著嘴唇,拼命忍著,肩膀卻抖得更厲害了。
安臨昭看著她這副模樣,語氣緩了幾分:「照顧好四皇子。他離開清漪宮之前,本宮不希望他再出什麼紕漏。」
她又特意補充了一句:「這個陳晗,姐姐的東西一樣不留,姐姐的孩子倒是抱得緊……」
周穎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安臨昭。
她的嘴唇顫抖著,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,好半天,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來:「臣妾……臣妾明白娘娘的意思了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,目光平靜:「本宮的意思是,照顧好四皇子。」
她低下頭,聲音沙啞:「是。」
商戎站在一旁,看看安臨昭,又看看周穎,到底沒有說什麼。她只是伸出手,輕輕攬住周穎的肩膀,將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。
安臨昭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朝殿外走去。
弄玉跟在她身後,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清漪宮。
鳳輦在夜色中緩緩前行,安臨昭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睛。
弄玉跟在輦側,壓低聲音道:「娘娘,陳充容那邊……」
「讓她再得意幾日,她以為把孩子要到手就萬事大吉了?做夢!」
鳳輦在鳳儀宮門口停下,安臨昭下了輦,弄玉連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。
「娘娘慢些。」弄玉低聲道。
安臨昭沒有說話,往殿內走去。
剛跨過門檻,便聞見一股淡淡的米香從偏殿的方向飄來。
多喜正從側廊小跑著迎出來:「娘娘回來了!夜裡風涼,奴才想著娘娘今夜怕是要忙到很晚,便吩咐小廚房在暖閣備了些宵夜,都是娘娘愛吃的清淡口味。粥一直在灶上溫著呢,火候剛好,娘娘先用一些暖暖胃。」
「有心了。」安臨昭往暖閣走去。
暖閣的小几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小菜,還有一小碗熱氣騰騰的白粥。粥是用小砂鍋單獨熬的,米粒已經熬得開了花,湯汁濃稠,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,看著便讓人覺得胃裡暖烘烘的。
安臨昭在軟榻上坐下,弄玉連忙將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,又將勺子遞到她手邊。
安臨昭端起粥碗,用勺子舀了一口,送進嘴裡。
吃了小半碗,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才漸漸散了。
「清漪宮那邊,今晚怕是不會消停。四皇子高熱未退,周充媛心裡肯定不好受。戎兒那個性子,嘴上不說,心裡也定是堵得慌。」
她看向多喜:「你去吩咐小廚房,做些吃的給清漪宮送去。讓她們多少用一些,別餓壞了身子。」
多喜連連點頭:「是,是,奴才這就去吩咐。」
他轉身要走,又被安臨昭叫住了。
「還有,做一份糟溜魚片,一併送過去。記得芡汁勾得亮一些,魚肉要嫩,別老了。」
多喜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笑了:「是,奴才記下了。」
隨即倒退兩步,轉身小跑著往小廚房的方向去了。
弄玉站在一旁輕聲道:「娘娘今夜在清漪宮,當著陛下的面說了那些話,德妃娘娘心裡怕是不好受。她嘴上不說,心裡定是覺得娘娘不幫她們說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