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戎兒現在滿心想的，是周穎受了委屈，四皇子要被帶走，她幫不上忙，心裡頭難受。至於我說了什麼，她不會往心裡去的。」
弄玉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「也是，德妃娘娘性子直，不記仇。」
「不記仇是好事，可也是壞事。」安臨昭語氣裡帶了些許無奈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蒙蒙亮，鳳儀宮的帘子就被人掀開了一條縫。
安臨昭剛起身，正坐在妝檯前由弄玉梳頭。她透過銅鏡看見帘子外面探進半個腦袋，又縮了回去，過了一會兒又探進來，又縮回去。
安臨昭樂了一聲，頭也沒回地說了句：「進來吧，別在外面探頭探腦的了。」
帘子掀開，商戎走了進來。
她走到安臨昭身側，沒有像往常一樣大大咧咧地坐下，而是站在那裡，手背在身後，腳尖在地上碾了碾，垂著眼帘，一副別彆扭扭的模樣。
弄玉識趣地退了出去。
安臨昭從銅鏡里看著商戎那副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樣子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她轉過身，靠在妝檯邊沿，仰著臉看她。
「怎麼了，一大早這副模樣。」
商戎的嘴唇動了動，又抿住了。她的目光在安臨昭臉上轉了一圈，又移開，落在妝檯上那幾支簪子上，伸手拿起一支，放下，又拿起另一支，又放下。
安臨昭也不催她，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等她開口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商戎才憋出一句話來。
「娘娘……昨天晚上……」
安臨昭看著她，輕輕說了一句：「戎兒，有些事，不是你看到的那樣。」
商戎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鬆開手裡那支簪子，抬起頭，對上安臨昭的目光。
「娘娘，我信您。」
安臨昭怔住了。
她以為商戎會問，會委屈，會鬧彆扭，她甚至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要如何安撫她、如何解釋。可商戎什麼都沒問，就說了這三個字。
商戎看著她那副愣神的模樣，咧嘴笑了。
「昨天晚上您讓人送來的糟溜魚片，還是那麼好吃。」
安臨昭的鼻頭忽然有些發酸。
她看著商戎那張笑嘻嘻的臉，看著她眼底那一片坦蕩的光，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，柔軟而溫熱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商戎的手背。
「娘娘，那是不是該傳膳了？」
安臨昭忍著笑朝殿外揚聲道：「弄玉，擺膳吧。」
商戎麻利地在椅子上坐下：「我要吃蟹黃湯包！」
安臨昭看了她一眼：「兩籠夠不夠？」
「夠了夠了。」商戎咧嘴一笑，露出一排白牙，「吃不了兜著走，給周穎帶一籠。」
安臨昭輕輕哼了一聲，沒有接話。
弄玉領著幾個宮人在桌上擺開了碗碟。
兩人入座，安臨昭看著她那副吃得眉開眼笑的模樣，唇邊的笑意一直沒有散。
「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」
商戎含糊地應了一聲，又夾了一隻，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。
「對了娘娘，周穎讓我跟您說，四皇子的燒今早退了些。周太醫說，怕是還要反覆幾日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沒有接話。
商戎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頭去繼續吃湯包，沒有再問。
一頓飯吃完，商戎滿足地靠在椅背上，伸手摸了摸肚子。
「飽了。」
安臨昭放下筷子，用帕子按了按嘴角，看了她一眼。
「回去告訴周穎，等四皇子的病完全好了再讓陳晗抱走，不急。」
商戎點了點頭。
商戎走了以後，安臨昭在暖榻上歪著。
弄玉進來添茶的時候稟告說：「娘娘，奴婢聽說，陳充容住進長樂宮以後，將之前陳昭媛留下的舊物，陸陸續續全都扔了。」
「嗯，這我早就有所耳聞。」
弄玉繼續道：「連陳昭媛從前親手繡的一方帕子，都讓人拿去燒了，說是不如她繡的好。長樂宮的宮人說，陳充容搬進去第一日便吩咐，凡是姐姐用過的東西，一概不許留在她眼前，奴婢不懂，她這是多嫌棄這個一母同胞的姐姐？」
安臨昭聽完，輕笑了一聲，沒有說什麼。
晚膳時分，安臨昭坐在桌邊，環顧了一圈，弄玉站在一旁布菜。
「琮兒呢？」安臨昭有些疑惑，「這幾日用晚膳，怎麼都不見他？」
「回娘娘，二殿下還在書房讀書。這幾日，二公子給他講功課，講得晚了些，日日如此。」
「日日如此？」安臨昭的眉頭挑了一下，「為何？」
「聽說其其格公主……這幾日總去安府，說是要找二公子說話，安國公說二公子若是敢跟她接觸，就打斷他的腿。」
「所以他就躲在宮裡了？」
弄玉點了點頭：「是。二公子這幾日，天不亮就進宮，一直待到宮門快關了才出宮。」
安臨昭輕輕笑了一聲，搖了搖頭。
「倒是苦了琮兒了。」
弄玉站在一旁，看了她一眼，試探著開口：「娘娘，那位公主到底是黑石國的人，又是個未嫁的姑娘，整日往安府跑，傳出去怕是不好聽，要不要想個法子？」
安臨昭靠在椅背上，一臉無奈：
「我了解我爹，她和安臨硯的事，絕無可能。下個月就是萬壽佳節了，到時候，京中世家名流、宗親命婦，都要進宮朝賀。讓她也進宮來，京城的世家子弟，年輕俊秀的不少。讓她多見見，說不定能遇上更合心意的。」
她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把飯菜給琮兒和安臨硯送些過去。整日泡在書房裡，別餓壞了。」
弄玉連忙應道：「是，奴婢這就去辦。」
商戎走了以後，弄玉便進來稟報：「娘娘，周太醫來了。」
「讓他進來吧。」
帘子掀開，周尋提著藥箱走了進來。他眉宇間帶著些許疲憊，顯然這幾日也沒怎麼歇好。
「下官給皇后娘娘請安。」
安臨昭伸出手腕，由他請脈。
周尋半跪在榻邊，將脈枕墊在她腕下，手指搭上去，閉著眼睛診了片刻。
收回手，垂首道：「娘娘身體無礙。」
安臨昭「嗯」了一聲，收回手。
「周充媛可又找你說話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