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尋抬起眼，看了安臨昭一眼。
「回娘娘，她這次不讓下官和娘娘多說。」
「哦？」
「她說，她絕不會連累娘娘。讓下官放心，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，不該做什麼。」
安臨昭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「那本宮就不過問了。」
周尋收拾一邊收拾脈枕一邊稟告道：
「娘娘，四皇子的燒退了。」
「退了啊。」她的語氣淡淡的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周尋垂下眼帘：「是。只是底子弱，怕是還會反覆。」
「那就讓他多反覆幾次。」
周尋抬起頭，對上安臨昭的目光，他瞬間就明白了安臨昭的意思，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周尋直接跪在地上。
「娘娘替下官思慮周全，下官……多謝娘娘。」
「他們既然想用這個孩子來做文章……」安臨昭對上周尋的目光，「那咱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。」
「是。」
過了兩日，四皇子的燒依舊反反覆覆。
清晨退了，午後便又燒起來。白天好了一些，夜裡又燙得嚇人。
小臉燒得通紅，嘴唇乾裂起皮，整夜整夜地哭鬧，奶娘輪著班哄，誰也哄不住。
陳晗面上急的不行，恨不得自己就住在清漪宮。
每日天不亮便來，一直守到很晚才走，一會兒摸額頭，一會兒餵藥，一會兒訓斥奶娘不盡心，一會兒又怪周穎照顧不周。
一副盡心盡力的姨母樣子。
周穎倒是沉得住氣，陳晗罵她不還口，陳晗怪她不辯解，陳晗挑剔她她便低頭認錯，全程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這一日午後，安臨昭來清漪宮探望四皇子。
鳳輦在門口停下，她剛下了輦，便看見一頂明黃色的御輦，晏楚來了。
御輦後面還跟著蘇綰寧的肩輿。
安臨昭腳步未停，面上不露分毫，心裡卻笑道：來得倒是巧。
她在清漪宮門口站著，等晏楚下了御輦才行禮。
晏楚擺了擺手：「起來吧。朕聽說四皇子的病一直不見好，過來看看。」
蘇綰寧跟在他身側，落後半步，聞言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憂心：「是啊，臣妾這幾日也是寢食難安。四皇子年幼體弱，這般反覆發熱，實在是叫人揪心。」
安臨昭在心裡默默地翻了個白眼。
三人一同進了清漪宮。
殿內，周穎正抱著四皇子坐在榻邊，陳晗站在一旁，手裡端著藥碗，商戎站在角落裡，雙手抱胸，臉上寫滿了不耐煩。
見帝後和賢妃進來，殿內眾人連忙跪下行禮。
晏楚擺了擺手，目光落在榻上那個小臉通紅，呼吸急促的孩子身上，眉頭緊鎖。
「怎麼還在燒？」
周穎跪在地上，聲音沙啞：「回陛下，四皇子年幼體弱，這熱反反覆覆，臣妾日夜守著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只是……總不見好。」
陳晗跪在一旁，眼眶紅紅的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：「陛下，四皇子這都病了多少日子了，總這麼燒著，臣妾看著心疼啊！周太醫是太醫院的掌院，醫術該是頂級的，怎麼四皇子的病就是不見好呢？臣妾實在是想不通……」
賢妃蘇綰寧這個時候開口了，語氣依舊十分溫婉，可話里話外都在挑撥：「是啊陛下，周太醫是太醫院掌院，醫術自然是頂尖的。可四皇子這病拖了這些日子，總不見起色，臣妾心裡頭也有些疑慮。雖說小兒發熱是常事，可反反覆覆這麼多天，總該有個說法才是。」
晏楚的目光轉向跪在一旁的周尋。
周尋跪在地上，如實說道：「回陛下，四皇子年紀尚幼，臟腑嬌弱，底子本就比尋常孩子薄些。此番受了風寒，邪氣入里，發熱反覆也是正常的。臣已開了溫和的方子，又用了退熱貼敷，只是孩子體弱，藥力不能太猛，需得慢慢將養，急不得。」
陳晗聽見這話，一下子來勁了，她抬起頭，怒視著周尋：「急不得急不得，你每次都說著急不得，孩子燒了多少天了，你除了說急不得還會說什麼？我看，你就是醫術不行！」
她轉向晏楚，眼淚嘩地流了下來：「陛下，臣妾求您了，給四皇子換個太醫吧！王太醫一直給賢妃娘娘請平安脈，賢妃娘娘最近睡的好多了，她的身子就是王太醫調理好的，如今娘娘的氣色比從前好了不知多少。臣妾斗膽，求陛下讓王太醫來試試！」
蘇綰寧看了晏楚一眼，像是在心中斟酌了幾番才開口道：「陛下，臣妾本不該多嘴。只是王太醫的醫術，臣妾是親身試過的，確實高明。臣妾也不是說周太醫不好，只是……四皇子的病拖了這些日子，換個人試試，或許就有轉機呢，總歸是為了孩子好。」
晏楚點點頭，顯然是聽進去了，他看向安臨昭。
「皇后以為呢？」
「臣妾以為，臨陣換將，兵家大忌。四皇子的病雖說拖了些日子，可周太醫也說了，孩子體弱，急不得。治病不能一味求快。況且周太醫是太醫院掌院，醫術如何，陛下心中自有定論。貿然更換主治太醫，臣妾覺得不太好。」
陳晗急了，膝行兩步，抓住晏楚的袍角：「陛下，臣妾不是要質疑周太醫的醫術，臣妾只是想試試，萬一王太醫有辦法呢？四皇子還這么小，燒了這麼多天，萬一燒壞了腦子，那可怎麼辦啊陛下！」
賢妃蘇綰寧也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懇切：「陛下，陳充容對孩子也是一片愛護之心，畢竟孩子是她的親外甥。臣妾也不是要否定周太醫，只是試一試，總沒有壞處。若王太醫治不好，再換回周太醫便是。臣妾斗膽，求陛下恩准。」
晏楚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周尋和陳晗之間來迴轉了一圈，又看了看榻上那個燒得昏昏沉沉的孩子。
「也好。」他終於開口，「那就讓王太醫試試看吧。」
陳晗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的笑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，連連磕頭：「臣妾謝陛下隆恩！謝陛下隆恩！」
安臨昭和周尋對視了一眼，安臨昭淡淡一笑：好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