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心裡猛地一沉。
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，片刻後，她才開口，聲音比平日緊了：「事情過去那麼久了，他能有什麼證據？」
崔氏搖了搖頭，面色凝重：「娘娘，不可不防啊。臣妾進宮就是想讓你早做準備。蘇彥那個人，從不做無把握之事。他既然敢在明日動手，手裡必定是拿了什麼東西。」
太后靠在暖榻上，手裡的佛珠轉得飛快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：「明日就是壽宴了，滿朝文武、宗親命婦都在，他這是拼著生辰過不好，也要當著天下人的面，打安家的臉！」
她說著，猛地一拍案幾：「這個安瀾，到底做了什麼事，從不與家裡人直說！」
安臨昭坐在那裡，看了一眼崔氏，無奈道：「爹不和我和盤托出，眼下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，這叫我如何應對？」
崔氏嘆了口氣，語氣里也帶了些許急切：「我進宮之前，晏岑讓他把當年護送和親使團的事說清楚，他就是不肯，後來……還打了一架。」
太后又氣又無奈地搖了搖頭：「我這個弟弟的性子，真是倔。從小就這個毛病，什麼事都憋在心裡，打死也不說。」
崔氏看著安臨昭，語氣愈發鄭重：「王爺和安國公從小一起長大，王爺年紀稍長，兩人情同兄弟，無話不談，可唯獨和親的事，安國公一直不曾告訴王爺內情。娘娘，這不是鬧著玩的。他連王爺都瞞著，不想連累王爺，想來是真的干係重大。」
安臨昭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太后抬起頭看向崔氏，又轉向安臨昭：「前朝那邊，我派去的人打探了一下。昨日蘇彥和晏楚在御書房裡待了整整一日，想來……」
她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安臨昭接過話：「這麼大的事，蘇彥肯定會提前和晏楚打好招呼。一個扳倒安家的絕佳時機，蘇彥和晏楚都不會放過。戚承澤死前，已經在晏楚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。」
崔氏坐在那裡，眉頭緊鎖，目光在安臨昭和太后之間來回遊移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安臨昭深吸一口氣，聲音恢復了平穩：「事已至此，急也沒用。靖王妃，回去之後，請您轉告靖王，讓他不必再逼問我父親了。他不想說，逼也沒用，明日的事，我會想辦法應對。」
崔氏看著她，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：「好，我會轉告的。」
安臨昭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襟：「姑母，我先回去了。明日壽宴，還有許多事要準備。」
太后擺了擺手：「去吧。」
安臨昭又朝崔氏點了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
鳳輦在宮道上緩緩前行，閉著眼睛。
她的手指在袖中緊緊攥著那方帕子，指節泛白。
鳳輦在鳳儀宮門口停下，安臨昭下了輦，弄玉連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。
「娘娘。」弄玉壓低聲音，「陛下來了，等了有一會兒了。」
安臨昭的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恢復了正常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她理了理衣襟，抬步往殿內走去。步子不快不慢，脊背挺得筆直，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殿內，晏楚正倚在暖榻上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茶湯已經沒什麼熱氣了，顯然擱了有一陣子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眼，唇邊浮起一絲笑意。
「回來了？母后那邊有什麼事，說了這麼久。」
安臨昭走上前行了禮，語氣溫婉如常：「臣妾給陛下請安，也沒什麼大事，靖王妃進宮看望，臣妾陪著說了會兒話。」
晏楚「哦」了一聲，朝身旁的位置抬了抬下巴：「坐。」
安臨昭在他身側坐下，接過弄玉遞來的熱茶，雙手捧著，沒有喝。
她的目光在晏楚臉上轉了一圈。
他今日的精神比前幾日好了許多，眼下青黑淡了，氣色也恢復了不少，眉心那道川字紋卻沒有完全舒展。
她收回目光，垂著眼帘，等著他開口。
「阿昭。」
「臣妾在。」
「明日是朕的生辰。」他側過頭，看著她，唇邊的笑意變深了，「阿昭給朕準備了什麼禮物？」
安臨昭抬起眼，對上他的目光，神秘一笑：
「陛下明日就知道了。」
晏楚挑了挑眉：「哦？還跟朕賣關子？」
「不是賣關子。」安臨昭柔聲解釋道，「是臣妾怕陛下看了不滿意，提前說了，反倒讓陛下失望。」
晏楚這才笑了一聲，沒有追問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仔細端詳著。
「琮兒最近的功課如何？」
「回陛下，琮兒最近讀了不少書。前幾日還跟臣妾說，父皇日理萬機，還要操心他的功課，他不能讓父皇失望。這孩子，嘴上不說，心裡是極敬重陛下的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，點了點頭：「琮兒是個懂事的孩子。」
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忽然又開口了，語氣比方才低沉了些，帶著一種讓人琢磨不透的感覺。
「你說，一個人若是隱瞞了天大的事，該不該被原諒？」
安臨昭的心忽然跳漏了一拍。
她抬起眼，對上晏楚的目光。
「陛下說的是誰？」她語氣平靜。
晏楚沒有回答，他只是看著她，目光深沉難辨。
「朕只是隨口一問。」他語氣輕飄飄的，「皇后不必放在心上。」
安臨昭垂下眼帘，思索片刻，才開口：「臣妾覺得，那要看是什麼事。若是危及社稷，動搖國本的事，那便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了。」
她抬起眼，對上晏楚的目光。
「可若是陳年舊事，與當下無關，與國體無損……那便不必太過計較。人活一世，誰沒有幾件不願提起的往事呢？」
晏楚聽著這話，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。
「皇后倒是想得開。」
「臣妾不是想得開，臣妾只是覺得，活著已經夠累了，何必再揪著過去不放。」
晏楚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「阿昭，朕問你一句話。」
安臨昭抬起眼，看著他。
「你……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朕？」
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，安臨昭注意到，他的手指攥緊了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