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嫣猛地抬起淚眼：「什麼？」
安臨昭身子向前傾：「她們不是說珩兒剋死兄弟麼，你就順著這話，也讓人散布幾句流言，」
這孩子天生帶煞，孩子的爹娘豈不也沾了這「煞」五皇子眉眼生的極像陛下……」
「你……你是說，把陛下也拖進來？」
「他堂堂天子，豈能容忍別人說他『不祥』？他比誰都在意這些名聲。一旦這流言傳到他耳朵里，他就必須大辦滿月宴，說五皇子是祥瑞之兆，是他晏楚最鍾愛的幼子。只有這樣，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，讓他自己『祥瑞』起來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安臨昭站起身，理了理衣擺：「辦法我告訴你了，做不做隨你。」
陸嫣淚眼婆娑地看著安臨昭。
「我做，我要保護好珩兒。」
安臨昭沒有多說什麼，點了點頭，轉身離開。
過了一天，宮裡的流言越來越多。
「五皇子生得這樣像陛下，莫不是天生帶煞，連陛下都要沾上幾分……」
這話傳得有鼻子有眼，甚至有人添油加醋，說陛下近來龍體欠安，便是被這「煞氣」衝撞了。
晏楚聽著，憋了一肚子火，當天傍晚，一道聖旨便傳遍了六宮：五皇子晏珩，滿月宴大辦，諸司皆不得怠慢。旨意里還特意添了一句：五皇子乃吉兆之象，日後必為社稷之福。
這話一出，風向立刻逆轉。那些議論「煞氣」的聲音便再也聽不見了。
鳳儀宮裡，弄玉進來稟告：
「娘娘，奴婢派人去給五皇子打長命鎖，按您吩咐加了祥雲紋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正要開口，弄玉卻往前湊了半步：「娘娘，還有一事……咱們派去盯著程玥兒的人說，她近來胃口不對，晨起嘔吐，已經好幾日了，想來是有孕了。」
「哦？她那身子養好了啊……」
弄玉又湊近了些，耳語了幾句。安臨昭挑了挑眉：「晏霖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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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事關重大，咱們的人不敢撒謊。要不要……告知陛下？」
安臨昭在心中權衡了一下：「如果真是這樣，咱們說了，程玥兒也不會認的，還會被她反咬一口。」
弄玉蹙眉：「那娘娘，咱們怎麼辦？」
「陛下知道程玥兒有孕，自然是要把她接回宮的。只是……他心裡又顧忌那個不祥之說，怕這樁事沾上忌諱。」
弄玉想了想，低聲道：「那咱們正好借著這個機會，不讓她回宮。」
「不，讓她回來。」
弄玉愣住了：「娘娘……」
「讓她生下這個孩子，最好還是個皇子，這孩子，日後有大用，至於她嘛……孩子生下來，也就沒有什麼用了。」
晚上的時候，晚膳剛撤下去，殿外便傳來腳步聲。晏楚沒有讓人通傳，直接進來的。
安臨昭站起身，正好晏楚跨進殿門。他在門口站了片刻，目光在安臨昭臉上停了一瞬，像是有什麼話要說，又在斟酌怎麼開口。
安臨昭行禮請他入座。
晏楚坐了一會兒，終於開口：「阿昭，玥兒……」他猶豫了一下，像是不太好意思說下去，「玥兒，有了身孕，已經一個多月了，是朕上次出宮……朕實在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宮外待著了。」
他說著，抬起眼看安臨昭，又移開，補了一句：「可是雲中子道長的話……」
安臨昭聽完，沒有立刻接話。她垂下眼帘，像是認真想了想。
「陛下，程妹妹懷的是陛下的骨肉。若是因為怕什麼煞氣，就讓皇嗣流落在外，不得安穩，反而不妥。」
晏楚的眉頭慢慢鬆開。
「再說，那別院再好，也比不得宮裡的太醫院。若是程妹妹在宮外生產，萬一出了什麼差池，太醫趕去也來不及。臣妾想，為了皇嗣平安，接程妹妹回宮才是正理。」
晏楚重重地點了點頭：「皇后所言極是。」
「只是……」安臨昭略顯遲疑地開口，「程妹妹回宮之後，該住在哪裡？思齊宮如今住著裴昭媛和南充儀，也不好讓她們挪出來。」
晏楚看向她：「皇后覺得呢？還有位份……」
「修儀之位正好空著，不如……冊封她為修儀，也好讓宮裡人都知道，陛下待她有情有義。」
晏楚聽了面露為難：「修儀之位，朕其實是想留給南充儀的……」
「陛下為南充儀著想，臣妾明白。可程妹妹比南充儀入宮早，又懷有皇嗣。南充儀知書達禮，善解人意，自然是會體諒陛下的難處。」
晏楚思索片刻，點了點頭：「皇后說得也有理。」
安臨昭見他鬆了口，便又接了一句：「還有，陛下接程妹妹回宮，還是低調一些為好，若一下子住得太招眼，恐怕惹人非議。臣妾想著，不如先讓她和姜美人同住永寧宮。那地方偏僻些，也清淨，養胎最合適，等日後平安生下孩子，根基穩了再移宮也不遲。」
晏楚看著她：「皇后為玥兒打算得如此周全，朕心甚慰。」
安臨昭微低著頭，淺笑晏晏：「程妹妹懷的是陛下的骨肉，臣妾為陛下分憂，是分內之事。」
「皇后賢德，是朕的福氣。」
安臨昭垂下眼帘，唇角仍掛著溫婉笑意：
移宮是肯定的，等孩子生下來，程玥兒也該去地宮了，永寧宮的位置偏僻，倒也方便辦喪事。
她收回思緒，聲音越發柔和：「陛下放心，臣妾明日就讓人把永寧宮主殿收拾出來。」
第二天，安臨昭便吩咐下去，將永寧宮正殿灑掃出來，床褥換新，妝檯添鏡，香爐里換上她慣用的寧神香，連窗邊的帘子都換成了程玥兒在思齊宮時常用的藕荷色。
過了兩天，傍晚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宮門駛入，停在了永寧宮門前。程玥兒被人攙著下了車，肩頭攏著一件半舊的素色斗篷，髮髻鬆散，面色比從前蒼白了，下頜也尖了些。
她站在永寧宮門口，抬頭看了一眼那方灰撲撲的匾額，目光沉沉的，看不清什麼情緒。身旁的老嬤嬤正要扶她進去，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，看向宮道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