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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8章 紙人

2026-10-19 04:04:32 作者: 棗林街長

  安臨昭停下腳步,隱在假山石後,目光穿過層層夜色,落在亭後的空地上。

  杜玉蘭正跪在火盆前,穿著一件深色斗篷,頭髮散著,用帕子包了一角,正將一疊一疊的紙錢往火盆里添。她嘴裡喃喃念著什麼,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怕被人聽見,又像是不敢念得太大聲。

  她身側的陰影里,還站著一個人影,靜靜地沒有出聲,只低頭看著她燒紙。

  安臨昭眯眼看去,那人身形瘦削,肩頭攏著一件水青色斗篷,正是程玥兒。

  火光照亮了杜玉蘭的臉,她燒完最後一疊紙錢,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睛,像是哭過。她轉過頭,低聲對程玥兒說了句什麼,程玥兒點了點頭,隨即拍了拍她的手背,像是在安慰她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假山另一側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幾支火把迅速亮了起來,將那片空地照得通明。

  「什麼人!竟敢在宮中私設香案、焚燒紙錢!」

  一聲厲喝劃破夜色,杜玉蘭嚇了一跳,站起身來,懷裡的包袱應聲落地。火盆被她踢翻,未燃盡的紙錢散了一地。

  程玥兒的身影卻在火光亮起的一瞬間往後退了兩步,隱入了亭柱的陰影里,她趁亂沿著假山側面的小徑快步離去。

  侍衛們將她攔在原地:「杜婕妤!深更半夜,你在這裡做什麼!」

  杜玉蘭臉色煞白,身子開始發抖:「我……我只是……」

  「搜!」領頭侍衛一揮手,幾人上前,將散落在地上的包袱翻開。裡面還有幾沓沒燒完的紙錢,以及兩個巴掌大的紙人。

  紙人做得粗糙,黑色的眼睛用墨汁點上去的,歪歪斜斜的,嘴巴是一道紅線縫出來的,彎彎地咧著。兩個紙人的身後一個寫著「珅」,一個寫著「珩」。

  侍衛統領舉著那個紙人,臉色變了:「杜婕妤,這是什麼東西!」

  杜玉蘭看到侍衛手裡的紙人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她張著嘴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:「不……這不是我的……是程修儀給我的……」

  安臨昭站在不遠處,看著這一幕,唇角彎了一下,轉身離開了。

  御書房內,燭火通明。

  安臨昭換了衣裳趕到時,晏楚已經坐在御案後了。他穿著一身寢衣,外罩一件深色長袍,顯然也是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的。他面色鐵青,指節攥著扶手,目光冷冷地落在跪在殿中央的杜玉蘭身上。

  程玥兒跪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,低著頭,正在輕輕抽泣。

  兩隻紙人已經被侍衛呈到了御案前。晏楚低頭看著它,眉頭擰成了一個結。

  「杜玉蘭,你好大的膽子。」

  杜玉蘭跪在地上,渾身都在發抖,連聲音都帶著顫:「陛下,真的不是臣妾做的……是……是程修儀讓臣妾燒的!她說她肚子裡這個孩子,得來不易,她身子不好,怕孩子出生之後體弱多病,就想著讓臣妾今夜在御花園西角幫她燒些紙錢,替她腹中的孩子祈福擋煞……她說她有孕在身,不方便做。」

  她說到這裡,轉向程玥兒:「玥兒,你倒是說句話啊,那天夜裡你來我宮裡,親口跟我說的,還給了我那個包袱,你說那是替孩子擋煞用的,讓我全都燒了……你怎麼不說話!」

  

  程玥兒跪在地上,聞言抬起頭來,那雙眼睛裡蓄滿了淚水,委屈巴巴道:「姐姐,你……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,那上面寫著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名字,我又不是瘋了,怎麼會讓你去燒這個,我腹中這孩子還不知是男是女,我怎麼會去害陛下已有的皇嗣……」

  她說著,淚水滾落下來:「姐姐,我知道你心裡頭苦,被貶了位份,太后又不喜你,你心裡難受……可你不能為了脫罪,就把髒水潑到我身上啊……」

  杜玉蘭的臉色由白轉青,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想說什麼,卻被程玥兒那番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晏楚的目光從杜玉蘭身上移開,落在程玥兒臉上。程玥兒正低著頭,肩膀聳動著,那副模樣,委屈極了。

  晏楚的目光又落在紙人身上。

  「珅、珩。」他緩緩念出這兩個名字,「這名單上,沒有琮兒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向了安臨昭。

  這時候,承恩進殿通傳:「陛下,貴妃娘娘和賢妃娘娘來了。」

  晏楚說:「請她們進來。」

  蘇綰寧走在前面,衣裳整齊,髮髻一絲不苟,顯然被驚動之後便仔細收拾過才出門。


  陸嫣走在後面,外袍的系帶都沒系正,頭髮也只松松綰了個髻,一看就是匆匆趕來的。

  她進殿後先看了安臨昭一眼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詢問和擔憂,見安臨昭面色如常,她才稍稍安心,收回目光,站在蘇綰寧對面。

  兩人聽完承恩低聲稟報了前因後果,蘇綰寧思索片刻,終於開口了:「陛下,臣妾斗膽問一句……這紙人上的名字,怎麼沒有二皇子?」

  陸嫣的眉頭皺了一下。她站在蘇綰寧對面,聽見這話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卻又咽了回去,只是不自覺地往安臨昭那邊看了一眼。

  安臨昭站在御案側方,聽見蘇綰寧那句話時,面色沒有任何變化。她甚至沒有看蘇綰寧,只是轉過頭,目光落在紙人上:

  「臣妾想,這不恰恰說明背後之人心中有懼嗎,她們敢動三皇子和五皇子,卻不敢動嫡皇子。因為她們知道,謀害嫡皇子是動搖國本的大罪,一旦敗露,誰也擔不起。她們只敢在邊緣試探,卻不敢碰中宮嫡子。」

  蘇綰寧笑道:「經娘娘這麼一解釋,臣妾倒是明白了,正是漏了琮兒,才恰恰說明娘娘是清白的。」

  陸嫣站在一旁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她走上前半步,聲音溫軟卻帶著認真:「陛下,臣妾也覺得皇后娘娘說得在理。五皇子還小,禁不起這些風浪。臣妾只求陛下查清真相,別讓無辜之人受了冤屈,也別讓別有用心之人逍遙法外。」

  晏楚靠在御座上,目光在安臨昭臉上停了一瞬,開口道:「皇后說得有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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