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296章 臣有罪

第296章 臣有罪

2026-10-19 04:05:49 作者: 棗林街長

  太后沒有再問。

  她只是安靜地看了他片刻,然後直起身,重新靠回軟墊上,聲音比方才輕了些:「那等到了江南,我讓人給你尋些甜的嘗嘗。」

  商玄蕭握著韁繩的手收緊了一下,又鬆開些。他垂下眼帘,聲音比方才低了點:「末將……謝太后。」

  他說完「謝太后」三個字之後,沒有像往常那樣策馬退後半步。

  馬車繼續平穩地往前走著,車輪軋過官道上細碎的石子,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

  風吹動太后的車簾,帶著田野里草木的氣息,溫溫熱熱的。

  商玄蕭又開口了:「其實末將方才說的那些,都是瞎猜的,末將確實不認識南邊的莊稼。」

  太后靠在車窗口,聞言沒有轉過頭來,只輕輕「嗯」了一聲: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您還問?」

  「就是想聽你說說話。」太后說完便放下車簾,縮回了車廂里,只留下一道半垂的竹簾輕輕晃動。

  商玄蕭策馬跟在車側,日光從頭頂傾瀉下來,曬得他耳尖發燙。他低下頭,輕輕咳了一聲,然後抬起眼,不動聲色地放慢了馬速,讓它與太后的馬車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
  他就這樣騎著馬,跟在那輛青帷馬車旁邊,隔著那道半卷的車簾,沉默地走了一程又一程。偶爾有風從田野上吹過來,掀起車簾的一角,露出裡面那道端坐的身影,他便飛快地看一眼,又移開目光,再看一眼,再移開。

  安臨昭靠在軟墊上,心裡浮起一個她不得不承認的念頭。

  這話誰聽了不迷糊,自己這位姑母,絕對是釣系,要是但凡心裡有先帝,略施手段,從此六宮粉黛無顏色。

  

  第二天一早,車隊重新啟程時,安臨昭掀開車簾看了一眼,就看見太后那輛馬車的趕車位置上,坐著的人換成了安臨硯。

  他倒是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短打,頭髮高高束起,手裡握著韁繩,坐姿比昨日端正了不少,可嘴角那一點壓都壓不住的笑意,明晃晃地掛在那兒。

  而商玄蕭依舊策馬跟在車側,位置和昨日分毫不差。

  安臨硯坐在趕車的位置上,時不時側過頭,笑眯眯地跟商玄蕭說一句話。商玄蕭起初還繃著臉應幾句,後來乾脆別過頭去,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,可安臨硯那張嘴哪是那麼容易堵住的,又說了幾句什麼,商玄蕭的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了。

  而太后的馬車裡,還多了一個人。

  琮兒坐在車廂門口,掀著帘子,小腦袋探出來,一隻手搭在車框上,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小把不知又從哪兒摸來的瓜子,一邊磕一邊看,目光在商玄蕭和安臨硯之間來回遊移,嘴角彎彎的。

  安臨昭放下車簾,靠回軟墊上,閉了閉眼。

  這一大一小,簡直不要太明顯了。

  行進多日,官道兩側的稻田漸漸被蘆葦盪取代,空氣里那股乾燥的塵土味也慢慢滲進了水汽,帶著一種河灘特有的腥潤。

  安臨昭掀開車簾一角,遠遠便望見了泗州城的輪廓。

  城牆不高,灰撲撲的,在午後的日光里顯得有些陳舊,卻自有一種歷經歲月的沉穩。城外的官道兩側跪滿了烏壓壓的官員和兵丁,遠遠便看見一頂青羅傘蓋立在最前面,傘下是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的身影,腰背微微躬著,姿態恭敬,像是已經等了很久。

  車隊在城門外緩緩停下。

  晏楚的御輦在最前面,承恩先跳了下來,躬著身掀開車簾。

  晏楚彎腰而出,站在車轅上,日光落在他明黃色的常服上,襯得他整個人威儀赫赫。他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官員,面色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
  泗州刺史方謙跪在第一位,他身後是通判,各縣縣令以及當地文武官員,整整齊齊跪了一地,誰也不敢抬頭。

  "臣泗州刺史方謙,率闔州官員,恭迎陛下聖駕,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"

  山呼之聲在城門外迴蕩。

  晏楚下了車,走到方謙面前:"方愛卿平身。諸位愛卿都起來吧。"

  方謙直起身來,卻不敢直腰,依舊躬著身子,側身做了個"請"的手勢:"陛下,行宮已經備好,請陛下移駕歇息。"

  方謙親自引路,將鑾駕接入了城中的行宮。行宮不大,但勝在整潔雅致,顯然是提前用心收拾過的。院子裡幾株老槐樹遮出一片濃蔭,青石磚縫裡還帶著剛灑過水的濕痕。


  晏楚在主殿落座,接過方謙奉上的熱茶抿了一口,方謙這才又跪了下去。

  "陛下,臣還有一事要稟,淮南道官員負責整套水路籌備、地方供給、安保調度,皆是盡心盡力,絕不敢有半分懈怠。只是……"

  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有些難以啟齒。

  晏楚放下茶盞,看了他一眼:"只是什麼?"

  方謙的頭垂得更低了:"只是時間倉促,巨船實在來不及督造,臣翻遍淮南道的船塢,只有先帝朝留下的三艘大船,經翻修後煥然一新,可作御舟、鳳舟和慈安舟之用。只是那三艘船的規制,比巨舟略小了些,恐怕......恐怕要委屈陛下了。臣有罪,請陛下降罪。"

  他說完,把頭磕在地上,一臉誠惶誠恐,卻又不是那種刻意討饒的卑微,倒像是真心實意地在自責。

  晏楚靠在椅背上,沒有立刻接話。

  他那張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,但他那有些緊繃的嘴角,說明他心裡確實是不太痛快的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蘇彥站了出來看向方謙。

  "方大人,此事怕是有些不妥吧?陛下南巡,乃是朝廷盛事。沿途百姓、地方官員,哪個不翹首以盼,想一睹天顏。御舟的規制,關乎朝廷威儀,若因船隻狹小而失了體面,傳出去,旁人怕是要說陛下此行寒酸,有損天子威儀。"

  他說得句句在理,是在替晏楚著想,替朝廷的臉面著想。

  可那話里話外,分明是在指責方謙辦事不力,讓天子在地方上失了體面。

  晏楚他確實在意體面,確實不想讓這次南巡被人說成寒酸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