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玄蕭正站在太后馬車旁,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商戎,眉頭擰著。
商戎被他這一說,非但沒鬆手,反而往安臨昭身邊又靠了靠。
商玄蕭的眉頭擰得更緊了,正要再開口說什麼。
「哎,你別說她了,既然是出遊,陛下又不在,大家都隨意些。」
話音落下的同時,太后下了馬車。
安臨昭順勢走上前,伸出另一隻手,扶住了太后另一側的手臂。
商戎這才鬆開她的胳膊,轉而挽住太后。
「母后這一路上,可還好?」安臨昭邊走邊問。
太后被她二人一左一右攙著,語氣鬆快:「好極了。」
行宮清靜雅致,院子裡種著幾株桂花樹,時值夏日,那蔥蘢的枝葉已密密匝匝遮出一片濃蔭,襯著青磚灰瓦,倒比京城的宮牆多了幾分溫潤。
妃嬪們各自由宮女引著往安排好的院落散去,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了,只留下廊下偶爾幾聲鳥鳴。
安臨昭住進安排給自己的院裡,弄玉一邊將備好的乾淨衣裳從箱籠里取出來,一邊低聲問道。
「娘娘,可要先沐浴?」
安臨昭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,覺得渾身骨頭都透著一股酸乏:「嗯,備水吧。」
弄玉應了一聲,轉身去吩咐。
不多時,熱水便備好了,安臨昭褪了衣裳沉入浴桶中,溫熱的水沒過肩頭。她靠在桶沿上,閉上眼,覺得連日來那股積在筋骨里的僵澀才慢慢散了。
沐浴後,安臨昭換了身輕便的常服,長發半濕地披散著,在窗邊的軟榻上歪著,本只想閉目養神片刻,誰知這一歪,便沉沉睡了過去。
再醒來時,窗外日頭已經偏西。
安臨昭坐起身來,弄玉見她醒了,給她遞了杯茶水:「德妃娘娘和岳昭容在院外候了一會兒了,說是想一起去給太后娘娘請安,又怕吵醒娘娘歇息,便沒讓人進來通傳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坐直了身子:「梳洗吧。」
三人一路沿著廊下往太后的院子走去。
太后正坐在榻上,端著一盞茶悠哉地喝,見她們進來她笑著說:「來了,過來坐。」
安臨昭在太后身側坐下,商戎和岳洛伽在對面落座。
商戎坐定了便忍不住開口:「娘娘,咱們下一站是廣陵,我聽說那可是個好地方。什麼『二十四橋明月夜』,書上寫得可熱鬧了。咱們到了那邊,能不能出行宮逛一逛?」
她說著,先看了安臨昭一眼。
安臨昭既不點頭也不搖頭,只歪了一下頭,目光往太后的方向輕輕飄了一下。
商戎立刻會意,目光轉向太后:「太后,您說呢,咱們都到了江南了,總不能一直呆在行宮裡吧,好歹也得出去看看,不然這一路上可白走了!」
太后忍不住笑了起來:「廣陵啊,倒確實是個好地方。」
商戎連忙點頭:「是吧是吧!」
「等到了廣陵,我去和皇帝說,咱們去逛逛園林。」
商戎咧嘴笑了,美滋滋的盤算道:「我還沒見過江南的園林呢,到時候,我要找個畫師在園林里給我畫像!」
安臨昭放下茶盞,笑著順著她的話接道:「德妃娘娘都發話了,那必須得安排。給你畫一幅……倚欄看花圖,還是坐石聽泉圖?」
商戎被她這話說得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:「那得看哪幅畫顯得我最好看。」
她這一說,連岳洛伽都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太后也笑了:「到時候請個揚州最好的畫師,給咱們戎兒畫。」
她說著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「不過說起來,我記得,暄兒畫畫是極好的。」
安臨昭正在喝茶,聞言放下茶盞,點了點頭:「是,他自小畫畫就好。小時候祖父還在時,常說他若是不做官,做個畫師也能名動京城……咦,他們夫妻,莫不是還在歇著?」
安臨昭說著,便朝外頭揚聲吩咐了一句:「多喜。」
多喜就在廊下候著,聽見喚聲便快步進來,躬著身:「娘娘。」
「去看看暄弟和芷兒在做什麼,若在歇息便不必打擾,若醒了,請他們過來說說話。」
多喜應了一聲,利落地退了出去。
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,多喜掀簾進來稟告:「娘娘,安二公子和夫人沒在房裡。」
安臨昭有些意外:「沒在房裡?去哪兒了?」
「下人說,兩人放下東西就出門了,只說出去逛逛。」
商戎聽罷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:「還是他們好,說出門就出門。」
安臨昭收回目光,心裡卻不由得有些納悶。
安臨暄剛到楚州,連歇都顧不上歇便出了門,這「逛逛」二字,恐怕不只是尋常的閒遊。
晚飯時分,行宮的正堂里燈火通明。
因著晏楚還未回來,眾人便分了幾桌,各自落座。
安臨昭與商戎、岳洛伽坐在一桌,正說著話,便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「陛下駕到——」
堂內眾人連忙起身,跪下行禮。
晏楚大步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商弋。他的臉色不太好,進門後只擺了擺手,示意眾人起身,便逕自走到上首坐下。
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。
安臨暄走在前面,衣擺上沾著些許塵土,神情卻還算平靜。晏芷跟在他身側,低著頭,剛從外面回來,還沒來得及換衣裳。
晏楚在上首坐下後,一直沒有開口。
安臨昭看向商弋。
商弋站在御座側後方,察覺到安臨昭的目光,與她對視了一眼,隨即轉向晏楚。
晏楚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。
商弋這才開了口:「安大人和夫人去了城郊,祭拜肅王和王妃。」
安臨昭聽見這話的瞬間,神經瞬間緊繃起來。
肅王、王妃。
這個名字一落進耳中,許多零散的片段忽然在她腦海中串聯起來。
太后曾與她說過,當年和親的晏棠兒,是肅王的女兒,肅王夫婦在楚州封地過世後,晏棠兒便再無人提起。
安臨暄特意去祭拜肅王夫婦,只有一個原因。
她想起王氏昨日晚膳時說的話,臨行前,父親安瀾曾和安臨暄說了很久的話。
如今想來,定是父親讓安臨暄代他去祭拜肅王夫婦,原因嘛,八成還是和晏棠兒有關。
安臨昭心裡正轉著這些念頭,賢妃蘇綰寧的聲音從左側席位傳來:「這好端端的,安二公子怎麼去祭拜肅王了?莫不是安國公當真與晏棠兒的死有什麼牽連,心中愧疚,這才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