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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4章 守墓人

2026-10-19 04:06:09 作者: 棗林街長

  蘇綰寧話音剛落,齊寂坐在稍遠處,淡淡地開了口:「這滿桌子菜餚,竟還堵不住賢妃娘娘的嘴。」

  蘇綰寧的臉色瞬間一沉。

  晏楚眉頭微皺,目光落在齊寂身上,語氣中帶著三分薄責:「齊昭儀,不得無禮。」

  他說完看向安臨暄:「安愛卿,你為何去祭拜肅王,可是如賢妃方才所言,是受了安國公所託?」

  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安臨暄身上。

  安臨暄站在席間,背脊挺直,面上沒有半分慌亂,他正要開口,身側的晏芷卻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陛下,您這說的是哪裡的話,這和安國公有什麼關係,我的夫君安臨暄是陪我去祭奠肅王的。」

  晏楚皺了皺眉:「嗯?」

  「肅王是我父王的皇叔,從小就疼愛他。父王聽說此番南巡會路過楚州,特意囑咐我代他去祭拜一下肅王和王妃。我的父王遠在京城,不能親自前來,便讓我這個做女兒的替他盡一盡心意。怎麼,這也有錯嗎?」

  晏楚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晏芷臉上停了片刻,又移向安臨暄。

  晏芷見他遲疑,又開口道:「我們所帶的一切祭祀用品,都是靖王府採買備辦的。香燭、紙錢、祭品,一樣樣都有帳可查。陛下若是不信,回京之後大可派人調查。」

  這話說的在情在理,晏楚反倒不好再追問,他臉上浮起一絲笑意,語氣也緩和了下來:「芷兒這話說的,朕怎麼會不信你呢,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。你們夫妻倆折騰了一下午,也辛苦了,入席用膳吧。」

  晏芷笑著應了一聲「謝陛下」,便拉著安臨暄往席間走去。

  

  安臨暄被她拉著,轉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晏芷對上他的目光,飛快地眨了一下眼。

  安臨暄垂下眼帘,耳根泛了紅,任由她拉著自己在席間坐下。

  「暄弟,陛下雖說不怪你,可你也有做得不周全的地方。」

  安臨昭感慨道:「肅王和王妃為了大晏,犧牲了自己唯一的女兒,死後無香火延續,怎麼說都值得後人祭拜。如今你二人私下去祭拜,倒顯得我們這些人不識大體了。」

  晏楚先是看了安臨昭一眼,又看了眼在坐的人,大家紛紛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

  「皇后說的是,肅王和王妃為國盡忠,朕明日一早,當親自前往祭拜,然後再登船南下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席間眾人連忙起身:「陛下聖明!」

  回到內堂,安臨昭屏退了左右,只留了安臨暄和晏芷二人。

  她靠在椅背上,沒有繞彎子,目光落在安臨暄臉上:「暄弟,祭拜肅王的事,是爹托你辦的?」

  安臨暄垂眸,沒有否認:「什麼都瞞不過長姐。」

  安臨昭看著他這副坦然的模樣,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:「你們倒好,都不說和我提前商量一下。」

  安臨暄抬起頭,對上她的目光,神情愧赧:「長姐教訓的是,讓您擔心了,該提前同長姐說一聲的。」

  他話音剛落,晏芷便笑著湊了過來:「長姐,您就別說他了。他也是不想讓您太過操心勞神,您還不了解他嗎?鋌而走險的事他不會幹的。這次這事我們倆個都想好說辭了,就算陛下追問起來,也圓得過去。」

  安臨昭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安臨暄一眼,臉上的這才神情鬆了,卻還是故意板著:「你們倒是想得周全。」

  晏芷見她神色鬆動,立刻笑著保證:「那可不,我們也不是魯莽的人。長姐放心,下次再有這樣的事,一定提前跟您商量。」

  安臨暄也接話道:「不管怎麼說,還是讓長姐擔心了,是我這個做弟弟的思慮不周。往後不會了。」

  安臨昭看著面前二人一個乖巧認錯、一個在旁幫腔的模樣,心裡那股氣早就散了,卻還是補了一句:「下次有什麼事都不許瞞我。」

  二人齊聲應道:「是。」

  晏芷應完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口「說起來……長姐,還有一事,我覺得有些奇怪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晏芷回憶道:「我和安臨暄祭拜的時候,旁邊有個守墓人,一直盯著安臨暄看,看了好半天。後來還問他叫什麼名字,哪裡人。安臨暄報了名字,他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眼,支支吾吾的,像是有話想說什麼,到最後也沒說出口。」


  安臨昭聞言,神色一凝,目光轉向安臨暄。

  安臨暄點了點頭補充道:「是。此人臉上有道長疤,看著有些年頭了。雖如此,依舊能看出年輕時氣度不凡,不像是尋常的守墓人。長姐明日就能見到了。」

  安臨昭徹底來了興致:「聽你們這麼一說,我倒真是好奇了,明日定要見見這個人。」

  第二日,安臨昭早早就起來洗漱。

  楚州城西的肅王墓,在一片緩坡之上,背靠矮山,面朝運河,風水倒是極好。只是年久失修,墓碑上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。

  陵墓已連夜搭好了祭台,沿路的雜草被連夜清出一條寬闊的通道,青石板上灑了水,壓住了塵土,官員們分站道路兩側,按品級列隊。

  晏楚走在最前面,神色莊重。安臨昭跟在他身後,與妃嬪們一同行至陵墓外圍,便停住了腳步。按照禮制,皇后及妃嬪不得進入主祭區域,只在外圍等候。

  安臨昭站在女眷隊列前面,日光落在她肩頭,有些曬,她眯了眯眼,帶著女眷退到一側的樹蔭下等候。

  祭拜的儀式大約進行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
  晏楚率官員們三跪九叩,上香獻酒,主祭官宣讀祭文,聲調莊重悠長。

  安臨昭隔著一段距離,看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在祭台前肅立,倒真有些孝子賢孫的模樣。

  晏芷走到她身側,朝不遠處抬了抬下巴。

  安臨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
  陵門側方的矮牆根下,一個中年男子正跪在那裡。

  他身量清瘦,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布衣,衣擺沾著泥土,身邊還放著一把竹掃帚。

  那人雖穿著粗布衣裳,跪姿卻不顯佝僂,肩背寬闊平直,與尋常守墓人的畏縮姿態截然不同。

  「你過來。」

  那人抬起頭來,像是有些意外,但還是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重新跪下行禮:「草民段無名,叩見皇后娘娘。」

  「起來吧,不必多禮。本宮問你,你是這裡的守墓人?」

  「回娘娘,是。」

  那人站起身來,他的左臉確實有一道極長的疤痕,從眉骨斜斜划過顴骨,一直延伸到下頜,顏色已淡,卻依舊能看出當年傷得不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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