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玥兒像是被這話激得更是來勁，立刻轉向晏楚，急切道：「陛下，皇后娘娘，你們聽聽她說的這是什麼話，她今日能害晏洵，明日就敢害別的皇嗣！」
她說著，伸手輕輕撫了撫自己隆起的腹部：「臣妾今日僥倖躲過了一劫，可臣妾的孩子……」
她沒有說完，只是低下頭去，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，比千言萬語都更能戳人心窩。
晏楚又咳了幾聲，臉色越發難看。
程玥兒見狀，忙又補了一句：「此事定是她指使的，她恨臣妾，便拿晏洵撒氣！」
南喬終於轉過頭來，正眼看了程玥兒一眼。
程玥兒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頭莫名一緊，嘴上卻不肯示弱：「你瞪什麼瞪！你娘是殺人犯，你如今也成了殺人犯，陛下，臣妾話雖不好聽，可也是實話。她娘能做那種事，她又能好到哪裡去？」
晏楚沒有說話，他看向南喬，神色間已帶了疲憊與厭棄。
南喬收回目光，稍稍偏過頭，唇邊那抹弧度淡淡的：「我沒什麼要說的。」
程玥兒仿佛被她這句話徹底激怒了，一把抓住晏楚的袖口，又氣又急地往下拽：「陛下，您看她這副樣子！她連一句認錯的話都不肯說，她分明就是在挑釁您！」
晏楚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，胸口起伏了幾下，又咳嗽起來。他咳了好一陣，才壓住，不可置信道：「你這是什麼態度？」
南喬沒有被他這一聲厲喝嚇到，她甚至沒有看他。她只是笑了笑，那笑容極淡，卻透著一種瘋癲的平靜：「我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。」
她說著，目光重新落在程玥兒身上，眼中充滿憐憫：「蠢笨如豬的女人，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，是不是啊，皇后娘娘……」
程玥兒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，又羞又怒，她張著嘴，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：「你、你說什麼？你敢再說一遍！」
南喬已經將目光收了回去，不屑再看程玥兒一眼。
她緊接著又看了一眼安臨昭，然後她轉過身，跟著那兩個等候在門口的內侍，朝殿外走去，腳步從容。
殿門重新合攏，程玥兒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了好幾下，才轉過頭來：「陛下，您聽見了嗎？她竟敢當著您的面辱罵臣妾！她、她簡直是……」
晏楚靠在椅背上，沒有接話，輕輕咳了一聲，然後抬起手，朝她的方向伸了過去。
程玥兒像是等這一下等了許久。
她沒有猶豫，往前走了兩步，將手放進他的掌心裡。
晏楚握住她的手，力道不重，卻穩穩地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側。
程玥兒順著他的力道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，身子靠向他那一側，一隻手還被他握著，另一隻手已經自然地搭上了他的小臂。
晏楚低下頭，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，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，掌心輕輕覆了上去。
隔著那層柔軟的衣料，他摸了摸，動作很輕。
「別動怒，」他開口，聲音有些許沙啞，「你如今身子重，當心傷了孩子。」
程玥兒被他摟在懷裡，肩頭靠著他溫熱的胸膛，嘴角那點弧度便怎麼也壓不住了。
她沒有急著說話，先是側過頭，看了安臨昭一眼，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得意。
然後她收回目光，仰起臉，下巴輕輕擱在晏楚的肩窩處，聲音軟得像化開的蜜：「臣妾一定給陛下生個皇子。」
晏楚低頭看了她一眼，手指在她腹側輕輕摩挲了兩下，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：「只要是玥兒生的，男女都好。」
他說完這句話，像是才想起殿內還有另一個人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安臨昭身上。
安臨昭正站在殿門口附近，從方才起便沒有開口，也沒有多看他們一眼。
晏楚看著她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，那一點方才被程玥兒溫軟身子偎出來的熱氣，忽然像是被人潑了一杯冷水。
她該有的反應，一樣都沒有。
她不吃醋，不酸，不委屈，甚至連一絲敷衍的失落都懶得裝。
他摟著程玥兒說了那麼多話，摸了她隆起的肚子，許諾了男女都好，他以為她至少會看一眼。
哪怕只是一個眼神，一點情緒波動，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失態。
可她沒有！
晏楚盯著她看了片刻，才開口：「皇后還有事？」
安臨昭抬起眼來，神色溫和平靜，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。
她看了一眼晏楚那隻覆在程玥兒肚子上的手，又看了一眼程玥兒靠在他肩窩裡那副軟若無骨的模樣，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。
她欠了欠身，聲音依舊溫婉得體：「臣妾無事，陛下忙吧，臣妾告退。」
她說完，也沒有多看，便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晏楚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，帶著些許的氣急敗壞：「皇后！」
安臨昭的腳步頓住了，語氣如常：「陛下還有事？」
晏楚的手還環在程玥兒的腰側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他緘默不言，過了片刻，才開口：「無事，退下吧。」
安臨昭沒有再多問，也沒有再停留。她收回目光，掀開帘子，走了出去。
帘子落下的那一瞬，程玥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撒嬌的軟糯：「陛下，您摸摸看，咱們兒子踢我了呢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，掌心重新覆上她的肚子，可他的目光，卻還落在帘子邊緣那道已經消失的身影上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方才那副姿態，像個笑話。
安臨昭回鳳儀宮，她剛跨進殿門，彩兒便迎了上來，手裡還捧著半盞溫著的牛乳：「娘娘回來了，二小姐和大公主玩了一會兒，本來還想等娘娘回來再說會兒話的，但躺著躺著就睡著了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：「照顧好二小姐。」
彩兒應了一聲「是」。
安臨昭在暖榻邊坐下，弄玉端了盞熱茶放在她手邊，笑著說道：「彩兒這小丫頭，倒是越來越伶俐了。人也機靈，學東西也快。」
安臨昭接過茶盞，聞言笑了一聲，抬眼看了看弄玉，誇讚道：「那也是我們弄玉姑姑教得好。」
弄玉臉一紅：「娘娘又打趣我。」
安臨昭喝了口茶，靠在軟枕上：「明日一早，咱們去冷宮一趟。」
「娘娘要去給南氏送信？」
「嗯，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