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要是被人看見,你知不知道是什麼罪名?」
安臨硯非但不慌,反而往前走了兩步,隨手扯了扯那件緊繃繃的衣裳領口:「放心,我跟福安換了衣服,琮兒在書房掩護我,這御茶膳房的內侍是我的朋友,絕對可靠,若事後萬一有人盤問,我已經向他交代好了說辭。」
他說話時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帶著少見的凝重,目光落在安臨昭臉上,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:「我按照你紙條上寫的,夜裡動的手,挖開了母親和岳姨娘的墓。兩副骸骨,都是黑色的,和揚州任敏的原配夫人,還有薛環的骨頭,一模一樣。」
安臨昭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,指節泛了白。
「我去問過周尋,他說,這種毒入骨後會殘留很多年,哪怕只剩一副枯骨,也能看出來。她們中的,是同一種毒。」
安臨硯看著她,聲音壓得又低又緊:「阿昭,到底是怎麼回事,你我二人的生母,都是被毒害的?她們和鄭氏姐妹有什麼關係?」
安臨昭立刻說道:「長話短說,南喬死前同我說過,她娘鄭春兒曾給京城的一個大官生過一個女兒。」
安臨硯的眉頭擰了起來:「戚承澤?」
「對。」安臨昭看著他,「我懷疑那個孩子,就是齊寂,戚承澤的私生女,若是鄭春兒和戚承澤認識,那她手裡有這種毒,就不奇怪了。」
安臨硯的眉頭越擰越緊,他像是抓住了什麼,目光驟然一沉:「這中間還有個關鍵人物。」
二人幾乎在同一瞬間開口:
「趙小娘。」
「趙小娘。」
話音重合的一瞬間,兩人都頓了一下,隨即安臨硯先一步說下去:「她是戚承澤的人,從一開始就是。她不是自己跑來安家的,她是被安排進來的。」
「對。」安臨昭接得極快,「她在監視爹,她的存在,就是戚承澤為了確認爹是不是真的一蹶不振了。」
安臨硯的眉頭緊緊皺著:「姨娘出事在前,戚承澤派了趙小娘來監視爹,又為什麼要毒死姨娘,難道只是為了爭寵嗎?」
這話問出口的瞬間,姐弟二人對視了一眼。
「我先回去。」安臨硯說著,已經邁步往門口走去:「我回去把咱們家老頭子綁了問個明白。」
安臨昭坐在椅子上,沒有站起來送他,只是在他身後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:「對,他要是不說就上刑,別心軟。」
安臨硯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回過頭來,看著安臨昭那副氣定神閒的淡定模樣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。
他沒有接話,只是走回來兩步,伸手不輕不重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。
「你這皇后娘娘,看著端莊,肚子裡全是壞水。」
安臨昭被他這一刮,先是愣了一瞬,隨即拍開他的手:「你找打是不是?趕緊走。」
安臨硯收回手,往後退了兩步,已經走到了門口。
他掀簾前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那抹笑意還在:「我都快忙死了,你倒是自在,還有功夫繡蚯蚓。」
他說完,沒等安臨昭反應,人已經閃了出去,帘子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。
安臨昭坐在原地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綢緞,她翻來覆去看了半天,眉頭越擰越緊,終於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:「哪裡來的蚯蚓?」
晚膳後,弄玉的聲音隔著帘子傳進來:「娘娘,晉王回來了。」
安臨昭抬眼看向帘子的方向:「今日這般晚?」
安臨昭聞言,端起那盞牛乳喝了一小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贊同:「也好,學一學總沒壞處。日後若是再遇上什麼意外,總不至於像上回那般讓人揪心。」
弄玉點了點頭,又笑著補充了一句:「晉王回來的時候餓壞了,先配著梅子醬吃了大半碟燒鵝,另外半碟賞給多喜了,這才去沐浴。福安說,他一邊吃一邊還在念叨著今日在水裡練了幾回憋氣,嗆了幾口水,可到底能把頭埋進水裡了。」
安臨昭聽了,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:「燒鵝油大,夜裡吃了容易積食,明日讓小廚房備些清淡的粥給他。」
第二天一早,安臨昭穿戴整齊,便帶著弄玉往康壽宮去了。
她到的時候,蘇綰寧已經在了,正坐在太后下首的椅子上,手裡端著一盞茶,姿態閒適。
蘇望舒坐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,依舊是一副乖順溫婉的模樣,偶爾低頭喝一口茶,目光也不亂看。
季知予坐在更遠些的地方,難得沒有縮在角落裡,正側著身,跟太后說著什麼,姿態恭敬。
太后她見安臨昭進來,臉上浮起笑意,朝她招了招手:「來了,過來坐。」
安臨昭走上前,先向太后行了禮,其餘眾人起身向她行禮。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幾句家常。
太后想起什麼,看向安臨昭,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關切:「姝兒和珩兒近來如何,那丫頭還經常哭嗎?」
安臨昭笑著答道:「都挺好的,姝兒活潑了不少,性子比剛來那會兒開朗多了,整日跟在琮兒後頭跑。琮兒下了學便帶著她玩,教她疊紙、認字,兩個人倒也合得來。珩兒那邊,蓮兒和乳母照顧得精心,他吃得香睡得也好,又沉了些。」
太后聽了,眼角舒展,點了點頭:「那就好。有人陪著玩,日子過得才有滋味。琮兒那孩子穩重,有他在,姝兒也能學著些好規矩。」
她說著,目光看向安臨昭:「說起來,有幾日沒見琮兒過來了。下次來請安,把他一併帶來,也讓我看看他長高了沒有。」
安臨昭笑著應道:「是,他前日還念叨著,說好久沒給祖母請安了。回頭我便帶他過來。」
太后點了點頭,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目光轉向坐在稍遠處的季知予:「珅兒呢,近來如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