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了想開口問道:"會癢多久?需要用藥嗎?"
周尋搖了搖頭:"不用。過一段時間便會自行消退。只是那個癢法,一般人很難忍住不去抓。若是抓破了皮,反倒容易留疤。"
安臨昭點了點頭:"我知道了。"
周尋沒有多留,安臨昭朝簾外揚聲道:"多喜。"
帘子掀開,多喜快步走了進來。安臨昭已經站起身來,走到妝檯前,從屜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白瓷圓盒,盒蓋上壓著一朵淺淺的花,正是安臨硯給她的那玉簪粉。
她將盒子遞給弄玉,又轉過頭,對多喜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多喜一邊聽一邊點頭,眼珠子轉得飛快,聽完之後利落地應了一聲:"是。"
安臨昭又補充了一句:"換個盒子,將藥粉灑在靠上的位置,上面再覆蓋一層玉簪粉。小心些,別弄到皮膚上。"
多喜雙手接過那隻盒子:"奴才明白,謝娘娘。"
晚膳時分,暖閣里剛擺好飯菜,安臨昭還沒來得及動筷子,多喜便從外頭回來了。
他手裡捧著一隻比原先更精緻的小盒子,他將盒子雙手奉到安臨昭面前,躬身道:"娘娘,都辦妥了。"
安臨昭接過盒子,端詳了片刻,又將蓋子輕輕揭開一條縫,確認無誤,才合上蓋子,遞迴多喜手中:"給蘇望舒送去。跟她說,讓她在封王大典前一晚,給蘇綰寧送去。這個玉簪粉比普通白粉要好,蘇綰寧定會喜歡的。告訴她上面只有薄薄一層,無毒。至於怎麼讓蘇綰寧大典之日用上這個,就看她的本事了。"
多喜接過盒子,躬身應道:"是。奴才這便去辦。"說完便轉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安臨昭心道:虧得蘇綰寧能弄來這種東西,就是可惜了一盒玉簪粉,來日見到安臨硯,定要找他多要幾盒。
次日清晨,康壽宮的暖閣里比平日熱鬧不少。
各宮妃嬪帶著孩子來給太后請安,琮兒規規矩矩地坐在安臨昭身側,姝兒挨著他,手裡攥著一隻新疊的紙青蛙,時不時偷偷捏一下,看它蹦一跳,自己先抿著嘴樂。
商戎帶著周穎坐在另一側,岳洛伽坐在商戎旁邊,幾人正低聲說著什麼。
程玥兒挺著肚子坐在稍遠的位置,臉上的妝容比往日清淡了一些,時不時抬手撫一下腹部,像是刻意要讓人看見。
蘇綰寧坐在太后下首,姿態端方,蘇望舒坐在她身後,安安靜靜的。
林盡染帶著晏嫵坐在靠窗的位置,低著頭,正替晏嫵整理腰間的系帶,動作小心又仔細,像是怕系鬆了會散,又怕繫緊了勒著孩子。
晏嫵歪著頭,目光卻一直往姝兒那邊飄,像是在看她手裡那隻紙青蛙。
謝君恩今日也來了,坐在林盡染對面不遠的位置。
她原本正低頭喝茶,晏嫵的目光看過來時,她對上那道視線,莞爾一笑,隨即放下茶盞,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草編蚱蜢,朝晏嫵的方向輕輕晃了一下。
晏嫵的眼睛立刻就亮了。她鬆開林盡染的衣角,小跑著繞過幾把椅子,湊到謝君恩面前,兩隻手撐在謝君恩的膝上,仰著小臉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隻草編蚱蜢:"母妃,給我看看!"
謝君恩便笑著遞給她,晏嫵接過去,翻來覆去地看,嘴裡還"哇"了一聲。
晏嫵將那草編蚱蜢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捨得放下來,卻不肯還給謝君恩:"母妃,我跟你坐好不好?"
她說著,已經繞到謝君恩身側,踮了踮腳,要往她身邊的空位上爬。
林盡染坐在幾步之外,聽見這句話時,像是被人輕輕刺了一針。
"嫵兒,過來坐好,別打擾謝娘娘。"
林盡染沒有再叫第二遍,只是低下頭去,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勉強的笑意,眼眶泛起一層極淺的紅。
太后原本正端著茶盞,將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她的目光落在謝君恩和晏嫵身上,語氣裡帶著長輩看晚輩時特有的溫和:"謝修容和嫵兒,當真是有緣。這孩子黏你黏的厲害。"
謝君恩說:「太后說笑了,」然後伸手揉了揉晏嫵的頭。
晏嫵渾然不覺,還在低頭擺弄那隻草編蚱蜢,嘴裡嘟囔著:"它的觸鬚會動!"
太后也沒有再說什麼,目光從林盡染低垂的眉梢上淡淡掠過,便移開了。
蘇望舒坐在蘇綰寧身後,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。她嘴邊的那抹笑意壓都壓不住。
她轉過頭,看向安臨昭的方向,隔著幾排座椅的距離,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安臨昭和她對視一眼,兩人心照不宣,緊接著,她像是沒有看見那道目光似的,端著茶盞送到唇邊,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。
安臨昭剛回到鳳儀宮,殿外便傳來內侍的通傳聲:"陛下駕到——"
她起身理了理衣襟,迎到殿門口。
帘子掀開,晏楚面色比前幾日鬆快了些。
"臣妾參見陛下。"
晏楚伸手虛扶了一把:"起來吧。"
他逕自走到暖榻邊坐下,接過弄玉遞來的茶盞,抬眼看向安臨昭。
"朕今日來,是有一事要同皇后商議。"
安臨昭在他身側落座,認真傾聽。
晏楚放下茶盞:"去年因著朕剛登基,諸事繁雜,秋獮沒有辦。今年秋獮,朕準備辦得隆重一些。不光是打獵,還有檢閱軍隊。正好趕上各國使臣進貢,朕決定邀請他們一同前往狩獵,觀看閱兵,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大晏的實力,揚我國威。"
安臨昭聽完,面上浮起贊同之色,欠身道:"陛下聖明,此舉既能彰顯大晏國力,也能讓各國使臣親眼看看我大晏軍容之盛。"
晏楚點了點頭,她的回應正好接住了他心裡的預期:"既是大事,後宮眾人便一同前往吧。皇后到時與內務府一同安排一下,隨行人員、車馬、營地、膳食,都要提前擬定章程,不可臨陣亂套。"
安臨昭應道:"是。臣妾明日便與內務府的人商議章程,擬好了再呈給陛下過目。"
晏楚滿意地"嗯"了一聲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沒有再說什麼。
晏楚放下茶盞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:"對了,黑石國王子阿古拉坐了王位,老國王烏蘭其退位了。這次烏蘭其也在進貢的使臣之中。"
他的臉上露出一抹自得和輕慢的笑意:"他和大晏敵對了一輩子,如今老了,倒要來大晏看看了。也罷,讓他親眼看看大晏將士的英勇,也好讓他輸得心服口服。"
安臨昭心裡已經翻起了一層暗涌。
烏蘭其。
安臨硯的生父。
他來大晏,真的只是想看看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