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聽著這話，心中感動，卻還是瞥了她一眼：「人家齊寂的骨哨是訓鷹的，你倒好……」
她停了一下，打趣道，「你這是讓我訓你？」
商戎「哼」了一聲，低下頭去繼續喝粥。
一頓飯吃完，商戎放下筷子，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肚子，站起身來。
她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來：「對了娘娘，今天天氣好，您午膳以後出去走走，曬曬太陽，老悶在屋裡可不行。」
「知道了，德妃娘娘放心就是。」
午膳剛撤下去，安臨昭便放下手中的茶盞，想起商戎念叨讓她出去走走的話。
她抬頭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頭，便起了身。
「彩兒，把大公主帶上，咱們去御花園轉轉。」
姝兒聽見要出門，立刻從偏殿探出半個腦袋，小臉上已經掛滿了笑：「母后，我可以帶團團去嗎？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：「帶上吧，讓它也曬曬太陽。」
御花園裡秋色正好，幾株金桂開了滿樹，風一吹便落下細碎的花瓣，鋪在青石小徑上。
彩兒牽著姝兒的手，在花圃邊逗貓玩耍，安臨昭便沿著園中小徑慢慢踱步，難得有這樣片刻的清閒。
她轉過一道月洞門，目光便被不遠處的景象吸引了。
晏楚正攬著程玥兒站在一叢開得正盛的秋菊前。
程玥兒靠在他臂彎里，一隻手扶著隆起的肚子，仰著臉與他說著什麼，眉眼間全是溫軟的笑意。
晏楚低下頭，另一隻手便順勢覆上了她的肚子，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，在感受著孩子的胎動。
安臨昭的腳步沒有停，只是自然而然地放慢了速度。
「陛下，咱們兒子剛才又踢我了。」
程玥兒的聲音帶著撒嬌的軟糯，尾音上揚，晏楚的手沒有移開，掌心在她腹側輕輕摩挲了兩下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放柔的縱容：「朕也感覺到了，力道不小，想來是個健壯的孩子。」
程玥兒像是忽然察覺了什麼，她轉過頭，目光正好落在安臨昭身上。
她臉上的笑意沒有收，卻先一步開了口，聲音裡帶著些許惶恐，手指輕輕推了推晏楚的手臂：「陛下，放開臣妾吧，皇后娘娘來了。」
晏楚這才抬起眼來，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，正好與安臨昭的目光對上。
他沒有鬆開手，反而將程玥兒的腰側又攬緊了些。
程玥兒被他這一攬，整個人便順勢往他懷裡靠了靠，姿態親密又自然。
安臨昭已經走到了近前，她沒有繞道，也沒有加快或放慢腳步，就那樣順著小徑走了過去，恰好停在幾步之外。
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她又朝程玥兒的方向點了點頭，「程妹妹也在。」
程玥兒臉上的笑意沒有變：「臣妾方才正和陛下說起這孩子，總愛在肚子裡動來動去的，鬧得臣妾寢食難安的。」
她說著，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嘴角含著笑，「方才孩子踢的那一下，臣妾便想著，這孩子怕是個調皮性子，將來怕是有的折騰了。」
安臨昭聽完，點了點頭，叮囑道：「妹妹這胎，是好不容易求得的，該好好養著才是。」
她這話說得尋常，既沒有酸意，也沒有關切得過分的刻意，就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話。
晏楚的手指在程玥兒腰側收攏了一下。 他看了安臨昭一眼：「皇后說得是，而且朕覺得，玥兒和朕的孩子，身份自然是尊貴的，更要仔細些。」
他說這話時目光一直落在安臨昭臉上，像是在等什麼反應。
程玥兒卻適時地露出了一副惶恐的模樣：「陛下，皇后娘娘生的嫡子身份才尊貴，臣妾這孩子，不過是臣妾的一點念想罷了。」
晏楚的目光依舊沒有從安臨昭臉上移開，特意補了一句：「朕可沒有胡說。朕從年少時，就盼著可以和玥兒有個兒子，將來……」
他沒有說完，那句「將來」便懸在了那裡。
他的目光依舊注視著安臨昭，像是在等一個蹙眉，等一絲神色變化，等她開口問他「將來什麼」。
程玥兒的目光也落在了安臨昭身上，她的嘴角還掛著那抹溫婉的笑意，可那雙眼睛裡，分明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期待。
安臨昭站在幾步之外，她沒有皺眉，沒有追問。
她只是抬起手，輕輕拂了一下落在袖口上的一小片花瓣。
這才看向晏楚的方向。她方才是借著抖落花瓣的動作掩飾一下自己的情緒，她怕自己聽見這孩子身份尊貴的話後，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「陛下的心意，臣妾明白。陛下和程妹妹多年的情誼，臣妾聽著也很是感動。」
她語氣溫和，沒有半分酸澀與委屈，也沒有半分討好與遷就，就像是一個稱職的皇后，在履行自己的職責。
晏楚站在那裡，忽然覺得胸口又堵了一口不上不下的氣。
他沒有等到他想看見的東西，她沒有吃醋，沒有委屈，沒有暗藏鋒刃的反諷，甚至沒有他預想中那種不動聲色的「賢惠大度」的表演。
她就是真的不在意。
程玥兒還依偎在他懷裡，溫軟的身子貼著他，手還搭在肚子上。
可晏楚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搭在哪裡都不太對勁了，他見程玥兒臉上還掛著笑意。
他本想借這個機會，好好看看安臨昭失態的模樣。可到頭來，失態的好像是他自己。
安臨昭已經收回了目光：「臣妾先行告退了，姝兒應該玩累了，臣妾先帶她回去歇著了。」
晏楚依舊站在原地，攬著程玥兒腰側的那隻手沒有鬆開，可他手心的力道，已經不知不覺地鬆了一些。
他目光落在那道空蕩蕩的月洞門上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才終於收回視線。
嘴裡卻沒什麼情緒地吐出兩個字：「走吧。」
程玥兒在他懷裡站了站，到底沒有多說什麼，只低低「嗯」了一聲，由他扶著，慢慢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下午的時候，弄玉端著一盞熱茶進來，低聲道：「娘娘，淑妃今日一早便帶著二公主去瑤華宮了，說是給賢妃娘娘請安。」
安臨昭搖搖頭：「這個林盡染！」
弄玉又道：「陛下下朝以後，也去瑤華宮了，不知他們聊了什麼，陛下出來的時候，懷裡抱著二公主，二公主笑得跟朵花似的。」
安臨昭這才抬起眼，看向弄玉：「她是覺得，蘇綰寧能護著晏嫵。」
弄玉有些氣憤道：「娘娘，淑妃娘娘這麼做，未免太忘恩負義了。她能撫養二公主，是娘娘從中出力，當初二公主在御花園被蛇咬，也是娘娘護著。淑妃娘娘竟這般拎不清，轉頭就帶著孩子去投靠賢妃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