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沒有接話。
就在這時,帘子掀開,多喜快步走了進來,躬身道:「娘娘,奴才去找承恩私下打聽了一下,賢妃娘娘今日誇了二公主,說她性子像陛下,將來定是個有主見的。」
安臨昭挑眉:「哦?」
多喜繼續道:「賢妃還問陛下,貴妃的位置如今空著,誰來補上合適,賢妃覺得裴昭媛合適,陛下說,賢妃,岳昭容,裴昭媛都合適,淑妃藉機舉薦了賢妃,說貴妃理應從妃位中選。」
安臨昭聽完,像是聽了什麼趣事,笑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:「這個林盡染,真的是……」
她沒有說完,只是搖了搖頭,覺得有些荒唐。
弄玉站在一旁,等了一會兒,見她不繼續往下說,忍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:「娘娘,淑妃她……她是覺得娘娘不喜歡二公主,怕日後娘娘借著二公主欺負榮嘉公主的事找她麻煩?」
安臨昭抬眼看向弄玉,唇邊那抹笑意淡淡的:「本宮確實想給晏嫵一點教訓,可如今……本宮改主意了。」
「娘娘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你去把周充媛請來。」
弄玉沒有多問,應了一聲「是」,便轉身退了出去。
安臨昭想了想,忽然側過頭,看向還站在一旁的多喜:「貴妃的人選,沒提齊昭儀?」
多喜搖了搖頭:「沒有,只提了岳昭容和裴昭媛,陛下不曾提及齊昭儀。」
安臨昭的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
她心道:以晏楚對齊寂的寵愛,在這種時候,他不可能一句都不提。
除非……他已經知道了齊寂的真實身份,知道這個「齊寂」是假的,知道她是張澈的女兒,也知道她入宮是為了報仇。
若是蘇綰寧若是也知道這件事,那她的生辰,便是最好的誘餌。
他們在等齊寂自己暴露。
這時,弄玉已經回來了:「娘娘,周充媛到了。」安臨昭回過神,坐直了些:「讓她進來。」
說完,安臨昭從手邊書架上取下了一本早已經準備好的《前朝秘聞錄》看了起來。
簾外傳來腳步聲,緊接著是周穎的聲音:「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」
安臨昭沒有抬頭,只隨口應了一聲:「進來吧。」
周穎掀簾走了進來,見安臨昭正低頭看書,便沒有急著開口,只安安靜靜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接過弄玉遞來的茶盞,捧在手裡慢慢喝了一口,等著她把那一頁翻過去。
又過了片刻,安臨昭才將目光從書頁上移開,抬眼看了她一眼,語氣隨意:「這幾日宮裡可有什麼新鮮事?」
周穎放下茶盞,想了想才開口:「回娘娘,近日各宮娘娘都去瑤華宮探望賢妃娘娘了,賢妃娘娘對季修媛格外親近。」
安臨昭的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,指尖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:「她這是看上人家的皇子了。」
周穎試探著開口:「娘娘,那要不要臣妾……」
「不必管她。」安臨昭打斷她,「讓她惦記去吧。」
她說著,又翻了一頁,像是這件事,不值得多費心思。
周穎見她沒有要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,便也識趣地沒有追問,只又想了想,才繼續道:「還有一事,謝修容最近總去綴霞宮陪著二公主玩,去得頗為勤快,隔三差五便帶些小玩意兒過去,二公主很喜歡她。」
安臨昭聽見這句話,這才抬起頭來,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。
周穎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變化,試探著開了口:「淑妃娘娘心裡怕是不太高興。」
安臨昭沒有接話,臉上卻露出了淡淡地笑意。
周穎見狀,接著說了起來:「臣妾聽聞,二公主被淑妃娘娘養得嬌蠻跋扈,時常欺負榮嘉公主,一點沒把中宮放在眼裡。」
安臨昭沒有接話,只是垂下眼帘,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。
「娘娘,既然淑妃和謝修容都是賢妃娘娘的人,不如……」
她沒有把話說完,可那未盡之意已經很清楚了。
安臨昭沒有接這個話茬,只是又隨手翻了一頁書。
周穎見她不接話,便也住了口,目光落在安臨昭手邊那本泛黃的書冊上,又看了看她那副看得入神的模樣,思索一番後,扯出一抹笑容,換了個更輕快的語氣:「娘娘看的什麼書,這般津津有味?」
安臨昭終於抬起眼來,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冊,又抬眼看向周穎,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:「前朝野史,這書上說,前朝有位女帝做妃嬪時,捂死了自己那個體弱多病的女兒,嫁禍給了當時的皇后。」
周穎若有所思。
安臨昭說完,就不再看了。
她將那本書冊合上,隨意地擱在小几一角。
「你看今日外面,艷陽高照的,倒是個好天氣。」
周穎坐在那裡,將方才那番話在心裡慢慢過了一遍,片刻後也笑了笑,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眼窗外:「娘娘說的是,確實是個好天氣。」
周穎走後,弄玉站在安臨昭身側,猶豫了一下才開口:「裴昭媛自從她祖父在朝堂上污衊安國公、告老還鄉之後,就一直安分守己,平日裡連門都不怎麼出,見著娘娘更是恭恭敬敬,生怕行差踏錯惹娘娘不快。奴婢看著,她是真的怕了,也是真的想安安穩穩過日子。」
安臨昭抬眼看了弄玉一眼:「不是敵人,也不見得就是朋友。」
安臨昭繼續說道:「裴沅的祖父裴閔,是替罪羊,背後是誰推他出來的,咱們心裡都清楚。他告老還鄉以後,他的兒子裴盛接任了御史大夫的職位,何嘗不是對裴家的補償?」
「她若一直安分守己,昭媛的位置能安穩地坐下去。可貴妃的位置嘛……」
弄玉問了一句:「那讓岳昭容去爭一爭?」
安臨昭搖了搖頭:「如今大晏正在和北夷打仗,西北那些小國不敢藉機出兵,不輕舉妄動,靠的就是岳時安這位節度使在那裡坐鎮。陛下心裡比誰都清楚,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委屈岳時安的女兒,卻也不想太抬舉她。貴妃的位子對於岳洛伽而言,就是架在火上烤。」
下午的時候,多喜進來稟報導:「娘娘,方才內廷傳了旨意,陛下下旨,追封淑妃娘娘的父親林謙為銀青光祿大夫,封郡侯,諡號忠烈,表彰他當年救駕有功!」
安臨昭從容道:「這林盡染,怕是更要緊跟著蘇綰寧了。她覺得,跟對了人,有了依靠。」
沒過多久,琮兒從書房回來。
"母后!"
他懷裡抱著幾本書卷,另一隻手裡卻攥著一支細長的物件,一進殿便徑直走到安臨昭面前,先規矩地行了個禮:"兒臣給母后請安。"
安臨昭朝他招了招手:"今日怎麼回來得比平日早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