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她自然會。」安臨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「她若是不鬧，那才叫稀奇。不過鬧不鬧得成，就得看陛下的心思了。姜姿那西域舞姬的裝扮，可比她這個白月光新鮮多了。」
多喜連連點頭：「娘娘說得在理。」
夜色沉下來時，多喜從外頭快步進來，臉上帶著一種「果然不出所料」的表情，走到安臨昭面前躬身道：「娘娘，程修儀那邊果然鬧了。說肚子不舒服，胸悶氣短，讓人去請陛下過去看看。」
安臨昭靠在軟榻上，手裡翻著一卷書頁，連頭都沒抬：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」多喜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，「陛下那邊連話都沒傳回來。思齊宮的宮女在乾元宮門口跪了小半個時辰，承恩出來說，陛下已經歇下了，有什麼不舒服的，去太醫院請太醫便是。」
「姜美人那邊倒是熱鬧，歌舞都備好了，燭火點得通明，聽聞陛下到了之後，連門都關得嚴嚴實實，外頭的人只聽見裡頭有琵琶聲和笑聲傳出來，隱約還有金鈴鐺響，想來是跳得盡興。」
多喜說到這裡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：「程修儀那邊怕是這會兒還沒睡著呢。」
安臨昭將書頁輕輕合上，抬眼看了多喜一眼：「她二人這梁子，算是結下了，也好，省得她們整日閒得慌。」
第二天一大早，各宮剛傳過早膳，內務府的人正沿著宮道往各處分送當日份例，宮人們端著托盤、抱著冊子來來往往，鳳儀宮門口那段宮道比平日熱鬧了不少。
簾外便傳來弄玉的通傳聲：「娘娘，齊昭儀來了，說是來給娘娘請安的。」
安臨昭剛用完早膳，正倚在暖榻邊喝茶，聞言挑了挑眉，放下茶盞：「讓她進來吧。」
帘子掀開，齊寂走了進來。
「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」安臨昭看了她一眼：「起來吧，坐。」
齊寂謝了恩，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，接過弄玉遞來的茶盞，低頭喝了一口，沒有急著開口。
安臨昭端著茶盞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等著她先開口。
齊寂放下茶盞，抬起眼來，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：「臣妾今日來，是想同娘娘說說話，臣妾入宮以來，能走到今日，多虧了娘娘照拂。還有就是，賢妃娘娘生辰在即，各宮都在備禮，臣妾卻拿不定主意該送什麼。想著皇后娘娘見多識廣，便來請教一二，求娘娘指點。」
齊寂從來不是話多的人，入宮這麼久，幾乎沒有主動來找她說過這樣場面的話。
更別提她還是笑著說的。
在離蘇綰寧的壽宴還有兩日的時候，她在故意選了個外面熱鬧的時候來給她請安。
安臨昭看著她的眼睛，她一直很在意那日晏霖下身受傷之後，有齊寂的鷹落在了晏霖的院中。
若是晏霖和她說了他的傷是她安臨昭的手筆。
那齊寂今日來，就不是來示好的。是拉她下水的。
蘇綰寧和自己都是她的目標。
既報了張澈的仇，又報了晏霖的仇，她想一箭雙鵰。
安臨昭心道：還好自己早有準備。
「賢妃的生辰，你若是想送禮，便按著規矩來。本宮沒有什麼好說的。」
齊寂原本想說什麼，又被她這句話堵了回去。
她起身朝安臨昭行了一禮：「臣妾明白了。多謝娘娘提點。」
她沒有再多留，轉身退了出去。
又過了一日，中午的時候，日頭正好，鳳儀宮的暖閣里窗扇半開，透進來的風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。
簾外傳來弄玉的稟報聲：「娘娘，周充媛來了。」
安臨昭抬眼看向門口的方向：「讓她進來吧。」
帘子掀開，周穎走了進來。
安臨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：「你的病可好一些了。」
周穎直起身：「回娘娘，好得差不多了。這兩日燒退了，咳也止了，只是還有些乏，歇一歇便不礙事了。」
她說著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「這幾日有不少娘娘來清漪宮探望臣妾，臣妾心裡很是感動。尤其是淑妃娘娘，臣妾與她相談甚歡，說了好一會兒話。」
安臨昭聽完，點了點頭：「那就好，你的病剛好，別太勞神，早點回去歇著吧。」
周穎應了一聲「是」，又行了一禮，便轉身退了出去。
過了一日，晚上的時候，鳳儀宮的燭火剛點上不久，多喜便從廊下快步進來，在簾外站定，壓低聲音稟道：「娘娘，今日謝修容去綴霞宮陪著二公主玩了一會兒，走了以後，二公主便午睡了，後來宮人們就沒見公主出來過。淑妃娘娘說是公主偶感風寒，不讓人打擾，連伺候的宮人都被支了出來，她自己守著。」
安臨昭正倚在暖榻上翻書，聞言手指頓了一下，沒有抬眼：「以林盡染對晏嫵的重視程度，偶感風寒，早就該請太醫了，明日一早，讓周尋趕緊過去看看。」
多喜應了一聲「是」。
夜色漸深，弄玉提著一盞小燈，陪著安臨昭一起，沿著迴廊走到琮兒的寢殿門口。
福安正守在簾外，見她來了連忙躬身行禮，正要開口通傳，安臨昭抬手止住了他，只低聲問了一句："睡下了？"
"回娘娘，晉王殿下已經歇下了，功課都理好了，放在書案上。"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放輕腳步走了進去。
寢殿內只點著一盞小燈，
安臨昭走到書案前坐下。案上的書卷理得整整齊齊，墨已洗淨，筆也收在了筆架上。
她伸手拿起那支筆，在指間轉了一圈，借著燈光看了看，又將筆桿中段捏住，輕輕一擰。
"咔"的一聲極輕的細響。
筆桿應聲而開，暗格里空空如也。
安臨昭將筆桿合攏，擰回原處，放下筆，輕輕笑了一聲。是她太著急了。張府的舊仆要花些時間才能找到。
安臨昭回到自己的房間，多喜便從外頭快步進來，躬身稟道：「娘娘，周太醫連夜去了綴霞宮，淑妃娘娘讓宮人傳話說，二公主就是小毛病，已經歇下了，就不用打擾她了。周太醫又站了一會兒，淑妃娘娘還是沒讓他進，他只好回太醫院了。」
「先不急，看看情況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