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臣妾上次未曾和娘娘細說，淑妃娘娘來探病之時，臣妾和她提了幾句自己其實是得了隱疾，不便宣之於口，怕陛下來了伺候不好，這才服藥生病避寵，少量不會傷身體。還讓她幫忙保密，淑妃娘娘當時聽得很仔細，走時還管臣妾要了一副那藥。」
她說到這裡，抬起眼看了安臨昭一眼，「臣妾本不想給，可她再三向臣妾保證，絕不會供出臣妾，臣妾這才把藥給了她。」
安臨昭點點頭：「她既然拿走了那藥，如今，想必是已經用過了。」
周穎附和道：「是。畢竟那前朝典故，人盡皆知，淑妃娘娘定是也想到了，二公主病了，便有了藉口，那謝君恩整日陪著二公主玩……」
安臨昭打斷周穎的話，笑著問：「什麼前朝典故？」
周穎突然意識到什麼，改口道：「臣妾記錯了，娘娘見諒。」
她沒有再解釋，安臨昭也沒有追問。
周穎離開後，安臨昭在暖閣里坐下，剛端起茶盞，簾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多喜走在前面，身後跟著弄玉和一個低著頭的粗使宮女，腳步踉蹌著，被弄玉半扶半推進了殿內。
弄玉一進殿便跪了下來，那宮女也跟著跪在她身側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肩膀輕輕發抖。多喜上前一步，將手中托盤往前遞了遞，又往安臨昭面前送了半寸，這才躬身退到一旁。
安臨昭放下茶盞，目光從托盤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藕荷色褻衣上掠過，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弄玉：「這是怎麼了？」
弄玉低著頭，聲音裡帶著自責：「娘娘恕罪。娘娘的貼身褻衣，按規矩應當由奴婢親手處置，送到存放舊衣的庫房，待積攢到一定數目後，由奴婢親自盯著，一併焚毀。可今早奴婢一時分心，將娘娘的褻衣送去後，便去忙旁的事了。若非多喜留心，只怕這件衣裳就要被人悄無聲息地帶出去了。」
安臨昭沒有立刻接話，目光轉向多喜。多喜會意，上前半步，躬身道：「娘娘，前日奴才巡查各處庫房時，發現存放娘娘舊衣那間庫房的門鎖有些不對勁。奴才有個習慣，會在各類庫房的門縫或鎖扣上綁一根頭髮絲，做個暗記。若是有人合規進入，頭髮絲被碰斷，對得上，便無事。可奴才那日去看時，頭髮絲斷了，奴才問了弄玉姑姑，她前日沒去過那間庫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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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眼縮在地上的宮女：「奴才覺得庫房怕是被人盯上了。便沒聲張，只留了個可靠的人在附近盯著。今日午後，這丫頭果然又進去偷，讓人堵了個正著。娘娘，她肯定不是第一次了！」
安臨昭的目光落在宮女身上：「你偷本宮的褻衣做什麼？」
那宮女的身子抖了一下：「回、回娘娘……奴婢家、家裡窮……這料子好……奴婢想著拿去改一改……還能穿……」
她說得斷斷續續，多喜站在一旁，聽她這麼說，皺了皺眉，顯然不信。
安臨昭打量起那個宮女，那宮女依舊低著頭，安臨昭沒有再多問：「先關起來吧，回頭再說。」
多喜應了一聲，上前一步，將那宮女從地上提了起來。那宮女被拽著往外走時，終於抬起頭來，飛快地看了安臨昭一眼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卻終究什麼話都沒敢再說，被多喜半推半拽地帶了出去。
簾弄玉還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安臨昭看了她一眼，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：「起來吧，往後仔細些就是了。」
弄玉這才敢直起身來，低聲應了一句「是」，退到一旁。
安臨昭對多喜吩咐道：「今晚賢妃的生辰宴，雖說是家宴，可也不能太隨意了。你去御膳房傳話，按著賢妃平日的口味做些菜，清淡為主，別弄太油太膩的。皇子公主們愛吃甜的，讓他們看著做些甜口的菜式，比如櫻桃肉，多做幾道，小孩子喜歡。」
多喜連忙躬身應道：「是，奴才這就去傳話。」
晚宴前，日光已經西斜，弄玉進來稟告：「娘娘，晉王殿下回來了。」
帘子掀開，琮兒走了進來。
安臨昭故意板起臉來看著他。
琮兒走到安臨昭面前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：「兒臣給母后請安，母后今日的打扮真是讓人眼前一亮，比御花園裡最名貴的花還要好看。」
安臨昭沒有被他這通馬屁哄住。
琮兒站了一會兒，見她始終不接話，嘴角那點笑意便漸漸收了幾分，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去，撓撓頭。
「別貧嘴，說說吧，怎麼回事。」
琮兒站在她面前，兩隻手背在身後，腳尖在地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「前日我在書房裡讀書，讀著讀著，就想起那筆桿的暗格，覺得真好玩，便忍不住擰開來玩。可擰開的時候正好被晏珅看見了。他當時就湊過來問這是什麼，我說沒什麼，就是一支普通的筆。他不信，非要搶過去看，我不給他，他就氣鼓鼓地走了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我把這事跟二舅舅說了，二舅舅這才想了這麼個主意。」
他說完又抬眼看了一下安臨昭的臉色，便又理直氣壯地說：「我覺得，都怪晏珅，他若不那般死纏爛打，今日也不會丟人。」
安臨昭聽完這一番話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「噗嗤」一聲氣笑了出來。她搖了搖頭，抬起手，隔著一臂的距離，用指尖在他額頭上戳了一下。
她看了他一眼，忽然想起什麼：「今日是賢妃娘娘的生辰宴，待會兒晚膳時辰到了，你帶著姝兒去瑤華宮。你和她坐在一起，席間若是出了什麼事，你機靈些，把妹妹保護好。」
琮兒沒有再多問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：「母后放心，兒臣記住了。若席間真有什麼事，兒臣一定把姝兒妹妹護在身後，不讓她受半點驚嚇。」
安臨昭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：「行了，去換身衣裳吧，時辰差不多了。」
入夜的瑤華宮，燈火通明，笙歌鼎沸。
朱紅的宮燈沿著迴廊一路掛到正殿，絲竹聲從殿內流淌出來，夾雜著杯盞相碰的清脆聲響和妃嬪們壓低了嗓音的笑語。
賢妃蘇綰寧的壽宴，辦得極為體面，除了太后和照顧晏嫵的淑妃，其他人都到了，還是很給她面子的。
蘇綰寧的臉上掛著得體溫婉的笑意，目光掃過滿殿賓客，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從容與傲氣。
今日是她的主場。
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那日在太廟時的狼狽，傷痕被一層薄薄的脂粉蓋得極好，只餘下頜處一道淺淡的印痕，不湊近看幾乎察覺不到。
她看見安臨昭進來，便欠了欠身，語氣親熱得像是在招呼自家姐妹：「皇后娘娘來了，快請上座。」
安臨昭笑著應了一聲。
晏楚來了以後，眾人行禮，安臨昭坐在晏楚身側。
她知道，蘇綰寧現在心情極好，只是不知道一會兒還好不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