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魔王后腦生風,本能地一偏頭,那棒子擦著他那隻牛角尖削了過去,帶起一聲尖嘯。
他嚇了一跳,猛地往旁邊一躲,踉蹌著站穩,反手摸出混鐵棍,橫在身前。
「賢弟!」他瞪大了眼,喘著粗氣,「你幹什麼?好端端的,怎麼動起手來了?」
孫悟空站在雲頭上,金箍棒往肩上一扛,那張俊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,只是金睛里的光沉得厲害。
他盯著牛魔王,忽然從鼻子裡重重地「哼」了一聲,棒子嗡鳴了一聲,震得腳下的雲絮都散了三分。
「遭瘟的老牛。」他的聲音一開口,就帶著火氣,「我還以為你好歹給人家當個平妻呢。」
牛魔王愣了一下,臉上有些懵懵的。
這猴子什麼意思?為那玉面狐狸打抱不平?
孫悟空往前走了一步,那根棒子拖在雲上,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:「沒想到你直接讓人當妾。你這趁火打劫的,也是夠夠的。」
他又往前逼了半步,聲音拔高了些:「你倒好,一壺茶潑過來,你自己挨了罵不算,連累俺老孫也挨了一頓。什麼『一丘之貉』,什麼『一樣的貨色』…… 俺老孫招誰惹誰了?」
牛魔王聽明白了。他把混鐵棍往地上一杵,滿臉無辜地攤開手:「賢弟,你受了氣,朝我發什麼?又不是我罵的你。那玉面狐狸罵你,你直接去打她呀!」
孫悟空一聽這話,那剛壓下去的火氣「騰~」地又竄了上來,金箍棒在掌心裡轉了一圈,那棒子在五指間翻飛著,帶起呼呼的風聲。
「你這遭瘟的牛!」他罵了一聲,棒子又朝牛魔王掃了過去,「害得俺老孫的名聲都不保了。這事要是傳出去,別人不得說俺老孫跟著你欺負剛沒了爹的孤女?」
牛魔王慌忙架起混鐵棍去擋,兩桿兵器撞在一處,發出「鐺」的一聲巨響,震得腳下的雲絮一圈一圈地炸開。
他被孫悟空這一棒子震得虎口發麻,往後退了半步,腳下踩空了一朵小雲,踉蹌了兩下才穩住。
牛魔王這才明白過來。他這個七弟,最要的就是那張臉皮。
孫悟空這人,平生最聽不得別人罵他,也最怕別人戳他弼馬溫的舊事。
如今要傳出去他倆去積雷山欺負一個剛喪父的孤女,往後他在天上地下,還怎麼抬頭?
牛魔王趕緊把混鐵棍收了收,換上一副笑臉,朝他拱了拱手:「賢弟莫惱,賢弟莫惱。這有什麼難的?到時候就說是咱們好心,見她沒了爹,想給她當個靠山。結果那玉面狐狸不識抬舉,把好心當成驢肝肺,不就行了?」
孫悟空不聽。他手裡的棒子又掄了起來,這回比方才那兩下都重,帶起一陣罡風,把牛魔王頭上的幾根牛毛都削下來幾根,飄飄悠悠地落在雲上。
「你少給俺老孫出這餿主意!」他嘴上罵著,棒子一下接一下地往下砸,「什麼好心當靠山?你去人家那兒開口就要納妾,這叫好心?這話說出去誰信?」
牛魔王被他打得連連後退,手裡的混鐵棍左擋右架,他那張牛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掛不住了。
先前在積雷山被蘇棲染一壺熱茶澆了滿頭滿臉,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,只是因為對方是個沒了爹的小姑娘,又是在人家的地界上,他不好當場發作,才忍著氣走了。
這會兒被孫悟空劈頭蓋臉地打了一路,他那股子火氣也終於壓不住了。
「孫悟空!」他猛地把混鐵棍往上一架,把金箍棒磕開,牛眼圓睜,喘著粗氣,「你夠了!我在那玉面狐狸那兒受了氣,你也來打我,你當我老牛是好惹的?」
他說完,雙手握緊了混鐵棍,往雲上一頓,那雲頭都被他這一頓震得往下一沉。
他站穩了架勢,不再只是招架,棍子一翻,朝孫悟空掃了過去。
孫悟空側身一躲,那混鐵棍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去,帶起的罡風颳得他衣袍獵獵翻飛。
他非但不惱,反倒咧開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。
「來得好。」
他等這一下,等了半天了。
兩人這一認真打起來,那可真是天昏地暗。
孫悟空的金箍棒使得出神入化,一棒接一棒,棒影重重疊疊,像一座大山倒過來壓。
牛魔王的混鐵棍也有萬鈞之力,每一棍掃出去都帶著地動山搖的威勢,一棍子下去,腳下的雲頭散了大半,底下那座山頭被棍風掃過,山頂的石頭「轟」的一聲炸開來,碎成漫天石屑。
兩人從雲頭打到半空,又從半空打到山巔。
孫悟空一個筋斗翻上去,棒子往下一劈,那棒子化作千百根棒影,直直朝牛魔王頭頂落去。
牛魔王把混鐵棍往上一迎,兩桿兵器撞在一處,發出的那聲巨響,震得方圓百里的飛鳥都撲稜稜地往遠處逃,地上的走獸四散奔竄,連林子裡的藤蔓都瑟瑟地抖著。
土地公在洞府里正打著盹兒,忽然被一陣劇烈的晃動震醒。
他扶著桌子爬起來,只覺得地皮底下的動靜越來越大,像有兩條地龍在翻著身打架。
他顫巍巍地探出頭去,往天上一看,嚇得「哎喲~」一聲,又把腦袋縮了回來,連滾帶爬地往地底下鑽。
他鑽進最深處的石室里,抱著膝蓋縮在牆角,嘴裡念念叨叨:「大聖爺爺,牛爺爺,你們打你們的,可別踩著小老兒的屋頂啊……」
那動靜一路傳上去,凌霄殿裡,玉帝正拿著硃筆批奏章,筆尖忽然在紙上劃出一道老長的紅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