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來，皺了皺眉，朝殿外侍立的千里眼和順風耳看了一眼。
千里眼揉了揉眼睛，順風耳側著耳朵聽了聽，兩人對視了一眼，一齊上前跪下：「陛下，是那齊天大聖跟大力牛魔王打起來了。在積雷山往西三百里的地界上，打得地動山搖。」
玉帝把硃筆擱下來，捋了捋長須，嘆了口氣：「這兩個，又鬧什麼。去看看，別讓他們把山頭平了。」
千里眼和順風耳應了一聲，一個往下看，一個往下聽。
順風耳先樂了。他聽著聽著，嘴角便翹了起來，忍不住跟旁邊的千里眼嘀咕了兩句。
千里眼看了他一眼，也偏過頭去，兩人湊在一處，壓低聲音說了幾句，肩膀都有點抖。
玉帝又看了他們一眼：「嘀咕什麼呢？」
千里眼趕緊收了笑，躬身回道：「回陛下，沒大事。就是聽到積雷山的小妖們議論，說是……那牛魔王去積雷山找玉面狐狸提親，要納人家做妾，被那姑娘一壺熱茶潑了一臉。大聖跟著受了連累，挨了罵，出來就找牛魔王算帳了。」
玉帝聽完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竟也低低笑了一聲，搖了搖頭，重新拿起硃筆：「隨他們去吧，別鬧出大事就行。」
那兩妖還打著。孫悟空的金箍棒和牛魔王的混鐵棍撞在一處，激起的氣浪把腳下那座山頭的樹都連根掀了起來。
牛魔王被孫悟空一棒子逼退了三步，喘著粗氣，把混鐵棍往地上一杵：「賢弟，你今天是非要跟我打到底了？」
孫悟空把棒子往肩上一扛，腳下的雲頭壓得低低的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：「打到你認錯為止。」
牛魔王嘆了口氣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那牛角上的泥灰都糊到了耳根。他看著孫悟空那副寸步不讓的模樣，忽然福至心靈，咧嘴笑了一下：
「行行行，我認錯。我不該拉你去積雷山，不該讓你跟著挨罵。回頭我親自去跟那玉面狐狸解釋，說跟你沒關係，行了吧？」
孫悟空盯著他看了兩息，把那點笑意慢慢收了起來，終於把棒子從肩上取下來，在掌心裡一撮，縮回繡花針大小，塞回了耳朵里。
「早這樣不就好了。」他語氣淡然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「非得挨一頓才老實。」
牛魔王看著他那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，恨得牙根痒痒，可到底是自家兄弟，打也打不過，罵了他就更來勁了，只能悻悻地把混鐵棍收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「走吧走吧，」孫悟空駕起雲頭，往花果山的方向去，「回去了。今天這趟，真晦氣。」
………
積雷山，閣樓內。
蘇棲染坐在矮榻上，手裡捏著一卷帳冊，目光卻落在窗外的桃林里。
方才那陣震動來得突然，連窗台上那盞青瓷燈都跟著晃了幾晃，燈芯跳了兩下，差點滅了。
就在她伸手扶住燈盞時，外頭卻傳來腳步聲，一個小妖跑到了門口，稟報導：「公主，那牛魔王和孫悟空打起來了。」
蘇棲染把燈盞放回原處，轉過頭淡聲說：「打便打，跟我有什麼相干。」
小妖愣了一下，原本以為公主會多問幾句，卻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應，可他到底沒敢多嘴，只躬著身子退了出去。
蘇棲染把視線收回來，落在手裡的帳冊上，可怎麼也看不進去，索性把冊子擱在膝頭，閉了閉眼。
她爹留給她百萬家產，一座積雷山，可沒留給她一身能鎮得住場子的本事。
她修行了幾百年，也不過是個中上之資，真要跟那些修行千年的大妖硬碰硬，她連一招都接不住。
牛魔王今日敢上門來開口要她做妾，明日便會有別的妖王來開口要她做外室，後日興許就有人直接來搶地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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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難道真要找個靠山？」她自言自語，聲音帶著落寞。
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。蘇棲染沒有回頭，只聽見一個年長些的侍女青娥輕聲喚她：「公主。」
蘇棲染「嗯」了一聲，算是應了。
青娥端著一盞新沏的茶走進來，把茶擱在她手邊的小几上，又蹲下身來，替她把散落在榻邊的裙擺理了理。
「公主別灰心。」青娥軟著聲音說，「咱們積雷山也有厲害的妖怪，老狐王在的時候，那些守山的妖將哪個不是忠心耿耿？有我們守著公主，旁人不敢來欺負的。」
蘇棲染沒有戳穿青娥的話，只輕輕點了頭：「嗯，我知道。」
她知道不過是安慰。積雷山的妖將們是忠心，可忠心換不來實力。
她爹在的時候，那些妖將震懾於老狐王的威名，一個個規規矩矩。
她爹一走，他們雖然沒生出異心，可要真遇上牛魔王這樣的大妖打上門來，他們能擋得住幾個回合？她心裡有數。
青娥見她不作聲，也不敢再多說，收拾了茶盤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蘇棲染在榻上又坐了一會兒，忽然站起身來，把帳冊往桌上一擱，朝門外走去。
廊下的侍女見她出來，連忙跟上，她偏過頭去，語氣隨意得很：「我出去走走，你別跟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