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腳步頓了頓，臉上露出幾分遲疑，到底沒敢違她的意，只能低聲應了：「是。」
蘇棲染沿著迴廊往山門的方向走，裙擺輕飄飄地拂過地面，腳步無聲。
她穿過了那兩重庭院，經過廊下那隻畫眉鳥籠的時候，籠里的畫眉見她來了，歪著腦袋朝她叫了兩聲，她伸手在籠子上輕輕彈了一下，算是打了個招呼。
她沒有駕雲，只沿著山間那條小路慢慢往下走。
她爹在的時候，除了積雷山這片基業，還在人間置辦了些產業。
這些產業她爹當年都是交給信得過的管事去打理，每年往山上來送兩回帳。
她爹走了之後，這些鋪子還照常開著，帳冊也照常送來，可她到底沒親自去看過。
今日她想去看看，走到山下，蘇棲染便架起了雲頭。
雲頭在鎮子外頭落了頭，蘇棲染把身上的妖氣斂了斂，這才邁步進了鎮子。
她臉上沒怎麼施脂粉，看著倒像是哪家出門採買的姑娘，只是那張臉生得過分，一路走過去，鋪子裡的夥計、街邊的行人，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。
她沒理會那些目光，徑直走到[蘇記綢莊]門口。
鋪子裡正有三兩個客人挑揀料子，一個中年夥計在櫃檯後面招呼著，見門口進來人，抬頭招呼了一聲：「姑娘想看點什麼？」
蘇棲染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，這才走到櫃檯前，手指在檯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：「你們掌柜的在嗎？」
那夥計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客氣道：「姑娘找我們掌柜的？他在後頭算帳呢，您稍等，我去通報一聲。」
蘇棲染點了點頭，在鋪子裡踱了兩步，看那些料子。不多時，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從後頭走出來，臉上堆著笑：「這位姑娘找在下？」
蘇棲染轉過身，詢問道：「你是這兒的掌柜？」
那掌柜點了點頭：「正是，在下姓孫，是蘇記綢莊的掌柜。姑娘是……」
蘇棲染沒答他的問話，直接從袖中摸出塊銅牌，擱在櫃檯上。
孫掌柜低頭一看，臉色便變了，連忙躬身行禮：「原來是東家來了，小的有眼不識泰山，請東家後頭說話。」
蘇棲染收回銅牌，跟著他進了後頭的帳房。
查完帳後，她從鎮上回來時，天色已經暗了大半，洗漱過後，就早早睡了。
………
第二天，蘇棲染坐在銅鏡前，由著侍女替她綰髮。
青娥端著一盞燕窩粥進來，擱在妝檯邊上，輕聲道：「公主，趁熱吃些。昨兒個晚膳就沒用多少。」
蘇棲染拿起調羹攪了攪，舀了一口送進嘴裡，還沒咽下去，外頭便傳來通報聲。
小妖站到門口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她。
蘇棲染手上的動作一頓，有些無奈地看著他：「怎麼了？有話就說，這副樣子幹什麼？」
「公主，那牛魔王和孫悟空又來了，就在山門外面等著呢。說是來賠罪的。」
蘇棲染眉梢微挑，想起昨日的事現在都還有些煩。她直接說：「不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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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妖不知所措地看著她，不知道該不該走。
蘇棲染嘆了口氣，對他擺了擺手：「愣著做什麼？去回了他們，就說我今日不見客。」
小妖這才應了一聲，轉身跑了。
青娥在旁邊替她理了理髮絲，忍不住輕聲問：「公主真不見？他們在門口等著總歸不好，要不要送點茶水出去？」
蘇棲染把調羹擱回碗裡，站起身來走到衣架前，伸手取了件衫子，自己對著鏡子系上腰間的絲絛，語氣有些無所謂：「送什麼茶水？他們渴了不會自己找溪水喝呀。」
她說著，把鬢邊的簪子扶正，左右看了看鏡中的自己，確認沒什麼不妥，才轉身往外走。
青娥跟在後頭，欲言又止，到底沒再說什麼。
………
摩雲洞外的山門前，日頭已經升了半竿。
牛魔王靠在樹上，兩條粗壯的胳膊抱在胸前，臉上滿是煩躁。
他昨日被孫悟空劈頭蓋臉打了一頓，身上的土拍乾淨了，可那口氣還堵在胸口。
今日一大早又被孫悟空從被窩裡拽起來，說什麼：「昨日說了要去道歉，今日就去。」害的他連早飯都沒吃踏實。
他轉過頭看向站在石階上頭的孫悟空。
那猴子今日穿了一身紅色的勁裝，腰間束著條玄色革帶，兩手負在身後，金睛望著前方，看著跟來提親似的。
牛魔王忍不住開口：「七弟，既然她不見，那咱們就回去吧？」
孫悟空哼了一聲，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：「來都來了，哪有回去的道理。」
說完，他又轉過頭去，「既然道歉，就要有道歉的誠意。在這等著。」
牛魔王有些無奈，想說：「我老牛什麼時候說過要來道歉了。」
可看著孫悟空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樣，到底把話咽了回去，只從鼻子裡悶悶地哼了一聲，換了個姿勢靠著樹幹，百無聊賴地揪著樹葉。
兩人就這麼在山門前耗著。
日頭從東邊爬到正中，又慢慢地往西邊滑。山風從谷底卷上來，帶著山花的氣味，把石階上那兩道人影吹得衣袍獵獵。
小妖進去通報了三回，每回出來都是同一句話：「公主說不見。」
孫悟空聽了，也不惱，只點了點頭，說了句：「知道了。」然後繼續站在石階上等著。
牛魔王可沒這個耐性。他頭一回聽見"不見"，便站起身來要走，被孫悟空一個眼神釘在原地。
可這都第三回了，他一屁股坐在石階上，仰頭望著天，嘴裡念念叨叨：「我老牛這輩子沒這麼窩囊過。被人潑了茶，還得上門來賠罪。賠罪就賠罪吧，人家連門都不讓進……」
孫悟空沒理會他的牢騷。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緊閉的山門上，金睛里沉沉的，看不出在想什麼。
日頭漸漸偏西，山間的光線暗下來。
牛魔王已經靠著樹幹打起了盹，呼嚕聲一陣一陣地響。
孫悟空耳朵動了動，聽見石門後面傳來了腳步聲。聽著像是不止一個人。
「起來了。」他抬腳踢了踢牛魔王的靴子。
牛魔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抹了一把嘴角，嘟囔著：「怎麼了？她肯見了？」
孫悟空沒答他，只把目光重新落向那扇石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