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行。」她輕聲應了一個字。
孫悟空得了這個字,便站起身來,拱了拱手:「那便好。天色不早了,公主早些歇息。」
他轉頭看向牛魔王:「老牛,走了。」
牛魔王連忙把手裡那杯燙嘴的茶擱下,站起身來,也朝蘇棲染拱了拱手:「公主,昨日的事,對不住了。往後有用得著我老牛的地方,儘管開口。」
蘇棲染微微頷首,沒再多說什麼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廳。蘇棲染坐在椅子上沒動,聽著兩人的腳步聲穿過庭院,漸漸遠了。
她端起那壺已經涼了的茶,給自己又倒了一杯,低頭看著杯里浮沉的茶葉。
青娥從外間探進半個身子來,見她還在坐著,便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把窗扇掩上了一扇:「公主,夜裡風涼,仔細著了寒。」
蘇棲染「嗯」了一聲,把杯子擱下,站起身來。
她走到窗邊,從窗縫裡往外望了一眼,又收回目光,把窗扇合嚴了,轉身往內室走。
「青娥。」
「在呢。」
「明天把外頭那幾盆花換了,種新的。」
青娥應了一聲,又笑道:「公主,那孫悟空今日倒是跟昨天不一樣。」
蘇棲染轉過頭來看她,目光裡帶著點警告,反問:「有什麼不一樣的?」
青娥不敢再接話,退出去把門帶上了。
*
山門外,孫悟空跟著牛魔王下了積雷山。牛魔王一邊走一邊念叨:「賢弟,你今天那話說得可不太對味啊。什麼叫『沖你一個人來也行』?你挨罵還挨出癮來了?」
孫悟空沒接牛魔王的話,只回頭望了望積雷山的方向,可遠處已經看不出輪廓了。
他把棒子往肩上一扛,尾巴尖兒輕輕地擺了一下。
「走了,回花果山。」
牛魔王在後面喊:「你不跟我一道走?我去西邊。」
孫悟空頭也不回地朝後擺了擺手,身影幾個縱躍便融進了夜色里,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被風卷著送回來:
「不順路。」
………
幾天後,摩雲洞外的山門前,日頭剛升了半竿,便有守山的小妖跑進來通報,聲音都急促了:
「公主,山門外頭來了一群妖怪,領頭的是只白面狐狸,說是您的表哥,要您出去見他!」
蘇棲染正坐在桃林里的石桌邊吃早膳。她穿著水紅色的衫裙,烏髮綰了個隨雲髻,鬢邊簪了朵用絨花做的粉桃。手裡捏著一隻調羹,正慢條斯理地喝著碗裡的燕窩粥。
聽見小妖的通報,她手裡的調羹頓了一拍。
「表哥?」她把調羹擱回碗裡,眼裡慢慢浮起涼意,「我娘是獨苗,哪來的表哥?」
青娥在旁邊替她布菜,聞言也皺了眉頭:「公主,怕是來打秋風的。」
蘇棲染沒接話。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慢慢站起身來:「去看看。」
她邁步往山門走。青娥和身後的侍從阿大阿二也跟在她身後。
山門外的石坪上,果然站著一群妖怪。
領頭的那隻白面狐狸,生了一張油頭粉面的臉,手裡搖著把摺扇,一副風流公子的做派。
他身後跟著二十來個小妖,個個拿著刀槍棍棒,站成了兩排,看著倒像是來抄家的。
蘇棲染走到山門前站定,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隻白面狐狸。
那白面狐狸見了她,眼睛先是一亮,隨即搖著扇子往前走了兩步,拱手作揖,堆出一臉的笑來:「表妹,多年不見,表妹出落得越發標緻了。」
蘇棲染就這麼冷眼看著他,沒接話。
那白面狐狸也不覺得尷尬,自顧自地往下說:「表妹可還記得我?我是你表哥胡天賜啊。當年姑父在的時候,咱們兩家可是走動得勤。姑父還親口說過,要把表妹許配給我呢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拿那雙桃花眼在蘇棲染身上溜了一圈,看得那叫一個肆無忌憚。
蘇棲染聽他說完,唇角微微彎了起來:「我爹說過這話?」
胡天賜一聽她搭腔,以為有戲,連忙往前湊了半步:「說過說過,姑父當年拉著我的手,親口說的。表妹若是不信,可以去問.....」
「我爹都死了,」蘇棲染打斷他,語氣淡漠,「我問誰去?」
胡天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,又飛快地堆起來:「表妹這話說的……姑父雖然不在了,可我這個做表哥的還在。表妹一個女兒家,守著這麼大的家業,外頭那些妖怪哪個不眼紅?
表哥今日來,就是接你走的。往後這積雷山,表哥替你打理,保准沒人敢來欺負你。」
他說著,朝身後那二十來個小妖揮了揮手,那架勢,活像是已經把這摩雲洞當成了自家的產業。
蘇棲染看著他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臉,慢慢吐出一口氣來。她的手探向腰間,指尖搭上了腰間絲帶的末端。
「表哥是吧?」她往前邁了一步,那雙眼睛彎了起來,笑得溫溫柔柔的,「既然是親戚,那好說。」
胡天賜一聽,笑得更得意了,往前湊了半步,伸手就要去夠她的手腕:「表妹果然是明事理的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