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還沒碰到蘇棲染的衣角,一道寒光便從她腰間暴起。
那柄寶劍從絲絛中抽出來的那一瞬,劍光照得胡天賜眯了眯眼。
他還沒來得及反應,蘇棲染已經欺身而上,劍尖直直刺向他的面門。
胡天賜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往後一仰,那劍尖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去,削斷了他鬢邊的一縷碎發。他踉蹌著退了三步,手忙腳亂地把摺扇往胸前一橫。
那摺扇也是一件兵器,扇骨是精鐵打的,展開來像一面小盾。
但蘇棲染的劍勢太快了,第一劍剛收,第二劍又到了。劍尖點在扇面上,震得胡天賜虎口發麻,那把摺扇差點脫了手。
「表妹!表妹你聽我說....」他一邊退一邊喊。
蘇棲染不答話。她那劍使得凌厲極了,一劍接一劍,劍光如匹練般在日光下翻飛。
胡天賜被她逼得連連後退,腳底下絆了一塊石頭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他慌忙把摺扇往前一擋,蘇棲染的劍尖刺在扇面上,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碰撞聲。
「還愣著幹什麼!」胡天賜朝身後那二十來個小妖嘶喊,「給我上啊!」
那些小妖這才反應過來,舉著刀槍棍棒朝蘇棲染涌去。
阿大阿二立刻迎了上去,阿大一拳砸翻了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小妖,阿二身形一閃,利爪已經抵在了第三個小妖的脖子上。
蘇棲染頭也不回,朝身後喊了一聲:「守山的都出來!」
摩雲洞兩側的樹叢里忽然湧出了幾十個守山妖將,個個手持兵器,把那些小妖團團圍住。
那些小妖本就是些烏合之眾,見這陣勢,腿肚子先軟了一半,有幾個當場就把手裡的傢伙丟了,抱著頭蹲在地上。
胡天賜見勢不妙,爬起來就想跑。蘇棲染腳尖一點,身形掠出去三丈,劍尖直直刺向他的後背。
胡天賜回身一擋,那把摺扇被她這一劍劈成了兩半。他「啊~」了一聲,胸口門戶大開,蘇棲染的劍順勢刺了進去。
劍鋒沒入他的胸口,從後背透出來。
胡天賜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截劍尖,臉上還維持著驚駭的神情。他張著嘴,想要說什麼,可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聲響。
蘇棲染把劍拔出來。血順著劍身淌下來,在石坪上匯成一小灘。
胡天賜的身子晃了晃,往前撲倒在地,化作了一隻白毛狐狸,蜷縮在地上,四肢抽搐了兩下,便不再動了。
那些小妖見領頭的被打出了原形,嚇得魂飛魄散,紛紛跪倒在地,磕頭如搗蒜。
蘇棲染低頭看了他們,手裡的劍尖還在往下滴血,血珠落在石面上,發出極輕的啪嗒聲。她沒說話,只是抬了抬下巴,朝阿大示意。
阿大會意,帶著幾個妖將上前,把那些小妖一個個拎起來,手掌按在他們的丹田處,妖力灌入,將那顆妖丹生生震碎。
那些小妖發出一陣悽厲的慘叫,身上妖氣肉眼可見地散去,皮毛褪了光澤,身形也縮了幾分,最後變成了一隻只普通的山狐、野兔、獾子,夾著尾巴四散逃進了林子裡。
蘇棲染把劍收回腰間,重新系好絲絛,低頭看著地上的白毛狐狸,朝守山妖將們吩咐了一聲:「把地上收拾了。」說完,轉身往回走。
回到摩雲洞,進了自己的臥房。蘇棲染反手把門合上,門閂落下的那一瞬,她膝蓋一軟,跪倒在地,一手撐著地面,另一隻手捂著胸口,猛地吐出一口血來。
她伏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,胸口那把火才慢慢壓下去。
那隻白面狐狸雖然是個草包,可到底修行了千百年,妖力不弱。
她那一劍刺出去的時候,對方的妖力反震回來,震傷了她的肺腑。
她其實可以躲開的,但她沒有。她要讓那些還在暗處觀望的妖王們看清楚……
她蘇棲染雖然沒了爹,可她還有一雙手,還有一柄劍,還有一身不要命的狠勁。誰想打積雷山的主意,就得拿命來填。
她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,靠著床沿坐下。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,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。
蘇棲染低頭看著那道血痕,忽然輕笑了一聲:「險勝……」
她自言自語,尾音裡帶著點自嘲,「也是勝。」
她把頭靠在床沿上,閉了會兒眼,等那股眩暈過去之後,才慢慢站起身走到妝檯前,拿帕子把臉上的血漬擦乾淨,又換了件乾淨的衣服,才重新坐下來,開始盤算。
今日能打贏一個胡天賜,明日呢?後日呢?胡天賜不過是個千年的妖,她拼著一身傷還能拿下,可若來的是牛魔王那個級別的大妖呢?
她爹留下的百萬家產就像一塊肥肉,誰見了都想咬一口。她擋得了一次兩次,擋不了十次百次。
得找個靠山。
她把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一圈,第一個浮出來的名字,竟然是那隻猴子。
孫悟空,齊天大聖。本事夠大,名頭夠響,若是有他鎮著積雷山,那些妖王魔頭哪個敢來動她?
而且……
那猴子,對她有些意思吧?
這個念頭剛浮起來,又被她按了下去。
她想起牛魔王那副嘴臉,又想起孫悟空跟牛魔王稱兄道弟的模樣。
能跟那種沒品的妖做朋友,想必也不是什麼好妖。
今日她若是去勾了孫悟空,回頭他再跟牛魔王一樣,張口就要她做妾,那她豈不是自取其辱?
蘇棲染搖了搖頭,把孫悟空從腦子裡甩出去。
那到底找誰當靠山好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