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棲染的手指在妝檯上叩了兩下，忽然停了下來。要不去灌江口找二郎神？
想到這裡，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了。
二郎神君，天庭的戰神，楊戩長得俊，本事大，人品在神仙里也算數得著的。
最關鍵的是他不貪財，不好色，做事有分寸。若是他肯來積雷山，那她這百萬家產就算是穩了。
………
灌江口，二郎神廟。
楊戩坐在廟後的亭子裡，身著素白長袍，腕骨上繫著根玄色的繩子，繩端垂著一枚玉印。他一手撐著下頜，目光落在亭外的老樹上，也不知在看什麼。
哮天犬趴在他腳邊，細細的尾巴搭在他的靴面上，耳朵貼地，似睡非睡。
忽然，楊戩鼻尖動了動，偏過頭去，打了一個噴嚏。
哮天犬立刻豎起耳朵，抬起頭來，眼睛黑溜溜地望著他：「主人，感冒了麼？」
楊戩揉了揉鼻尖，神色有些莫名：「沒有。」他頓了一下，眉心微動，「總感覺有人念叨我。我出去走走。」
他說著便站起身來，袍角在石凳上輕拂了一下。
哮天犬一骨碌爬起來，尾巴立刻搖成了花：「主人去哪兒？我跟著。」
楊戩沒攔它。這一人一犬便出了廟門，順著灌江口的河堤慢慢走。
河風把楊柳吹得斜斜的，水面上浮著幾片晚霞。
楊戩走得很慢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雙眼睛卻極為好看，眼睛斜長，瞳色是極淺的琥珀，映著天邊的霞光，如同潑墨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忽然轉出來一人。
蘇棲染手裡捏著一枝柳條，一邊走一邊拿柳條抽著路邊的草葉。
她方才不知怎的，突然想出去轉轉，想著在洞府里也沒什麼事，便跟隨心意出去散散心。
正想著，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犬吠。
一條黑背細腰的大狗從拐角處竄了出來，一雙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，鼻子翕動了兩下，忽然齜起牙來，喉嚨里滾出一串低沉的咆哮。
蘇棲染腳步一頓。
哮天犬什麼妖沒見過，對方身上那股狐妖的氣息雖然斂了大半，可那點骨子裡的氣息還是被它逮了個正著。
它猛地往前一撲，四爪騰空，直直朝蘇棲染撲了過去。
蘇棲染反應極快。她腳尖一點，身形往旁邊一閃，那條狗擦著她的裙擺撲了個空。
她剛站穩，那狗又折回來，張嘴就朝她的小腿咬去。
蘇棲染這回沒閃，直接抬腳踹了過去。
她這一腳踹得乾脆利落，靴底正正蹬在哮天犬的肚子上。
那條狗「嗷~」地慘叫一聲，身子飛出去，重重地撞在路邊的大樹上，順著樹幹滑下來，四腳朝天摔在地上，嘴裡嗚嗚地叫。
蘇棲染收回腳，拍了拍裙擺上被狗爪子蹭出來的灰，轉過身去，正對上了從拐角處走出來的楊戩。
楊戩站在那兒，目光在樹底下嗷嗷直叫的哮天犬身上，又移回她臉上，眼底多了幾分打量。
蘇棲染正在氣頭上。她壓根不認識眼前這人，只見對方是個年輕男子，還帶著一條沒拴繩的狗，狗撲了人，主人站在旁邊看戲，連句攔阻的話都沒有。
她的火氣一下子便竄了上來。
「你這人怎麼回事？」她往前邁了一步，指尖幾乎要戳到他鼻尖上去，「養狗也不知道拴繩？這荒山野嶺的，你放條狗到處亂竄，撲著人怎麼辦？」
楊戩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，落在樹底下那隻翻著肚皮哀嚎的哮天犬身上，沉默了一息。
他確實是理虧。哮天犬平日跟著他，從不亂咬人，今日不知怎麼就竄了出去。
楊戩正要開口道歉，蘇棲染卻沒給他這個機會。
「怎麼了？以為道一下歉就完事了？」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，柳眉倒豎，眼裡翻湧著怒意，「要不是我出腳快，這會兒腿上早被啃下一塊肉來了。你那條狗那麼大，撲上來的時候可沒見你攔著。」
楊戩看著她那副氣沖沖的模樣，唇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下。
他往前邁了半步，想說句軟話把這事揭過去，可蘇棲染正在氣頭上，見他往前湊，以為他要辯解，火氣更盛了。
「你還往前湊？怎麼，想仗著個子高欺負人啊？我告訴你，我可不是好惹的……」
楊戩立刻站在原地，聽著她竹筒倒豆子似的數落，想插句嘴，又被她下一句堵了回去。
「怎麼？不說話？是理虧了還是不會說話？這麼大個人，連句正經道歉都不會說，就知道遛狗不拴繩，出了事就裝啞巴……」
她還要再說下去，楊戩的眉心跳了一下。他抬起手來，修長的食指與中指併攏，在空氣中輕輕一划。
那道符紋無聲無息地沒入蘇棲染的唇間。
蘇棲染的嘴還在動，可聲音忽然沒了。
她愣了一下，嘴唇開合了兩下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她的手抬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喉嚨，又摸了摸嘴唇，然後猛地抬起頭來，瞪著對面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