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的指尖在繩套上停住了。他維持著那個姿勢，靜了兩息。
蘇棲染，那隻狐狸精。
他不知道此時的他是怎麼想的，只覺得自己的思緒像一團被風吹亂的雲，越理越亂。
孫悟空慢慢站起身來，拍了拍掌心裡沾的灰，低頭看著地上的哮天犬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「你主人把你拴著，確實不地道。」他朝哮天犬揚了揚下巴，「改天俺老孫給你帶根骨頭來。」
哮天犬眼睛一亮，尾巴立刻搖了起來：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孫悟空已經邁出了廟門，聲音慢慢飄來，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，「走了。」
他腳尖一點，身形翻上雲頭，很快消失不見。
孫悟空駕著筋斗雲往花果山的方向飛，可飛了沒多遠，速度便慢了下來。
他在半空中停住，把棒子從肩上取下來，在掌心裡轉著。
楊戩，天庭的戰神，三界裡數得著的人物。
論本事，跟他不相上下。論樣貌，那張臉確實生得俊，三界裡多少女仙暗地裡惦記著。
論人品，雖然長了三隻眼，可做事向來有分寸，在神仙裡頭算是個正派的。
蘇棲染若是找他做靠山……
孫悟空把棒子在掌心裡又轉了一圈，忽然從鼻子裡哼了一聲。
「關俺老孫什麼事。」
他把棒子往耳朵里一塞，駕起雲頭，朝花果山的方向飛去。
雲頭破空，帶起一陣急風，把腳下的薄雲都吹散了三分。
可飛了沒幾息，他又慢了下來。
「三眼仔那人，悶得很。」他自言自語，聲音被夜風卷著，散進茫茫的夜色里，「一天到晚板著張臉，她要是跟他待在一處，悶也悶死了。」
他又往前飛了一段。
「那隻狐狸精脾氣那麼大，跟三眼仔湊一塊兒，怕是三天就得吵一架。」
他再往前飛了一段，忽然停下了來，有些莫名其妙地感覺：「俺老孫操這個心做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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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，他又煩躁道：「她愛找誰找誰，跟俺老孫有什麼相干。」他用力一甩頭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出去。
雲頭破空聲再次響起，這回他沒再停，一路飛回了花果山。
………
積雷山摩雲洞。
這日午後，蘇棲染靠在桃林里的竹榻上看閒書，手邊擱著一碟子剝好的荔枝，冰好了堆在碟子裡。
她拿銀簽子叉了一顆送進嘴裡，愜意地眯了眯眼。
這時，青娥從外頭進來，手裡還拎著一隻竹籃，柔聲說：「公主，這是新栽的梅子，公主要不要嘗嘗？」
蘇棲染把那本閒書往膝上一擱，接過籃子看了看，這梅子果然不錯。
她拿起一個嘗了嘗，又放了回去，朝青娥擺了擺手：「你吃吧，我不愛吃酸的。」
青娥只好收起來，應聲退下了。
蘇棲染重新靠回竹榻上，把書拾起來翻了兩頁，可那書上的字忽然變得有些看不進去。
她索性把書扣在膝頭，仰著臉看頭頂的桃枝。
桃花早謝了，枝頭上只掛著些青澀的小毛桃。風從林間穿過來，把那些桃葉吹得沙沙地響，漏下來的光斑在她臉上晃來晃去。
蘇棲染眯著眼，忽然想起了孫悟空，對著頭頂那根桃枝翻了個白眼。
「想他幹嘛？」她嘟囔著，把書重新翻開，可那書頁上的字還是看不進去。
又躺了一會兒，蘇棲染忽然翻身坐起來，把書往竹榻上一丟，趿著鞋往外走。
青娥在後頭喊她：「公主，去哪兒？」
「出去走走。」她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，「不用跟著。」
蘇棲染沒有駕雲，就這麼從後山那條小路慢慢往下走，走了小半個時辰，山腳下那條清溪便露了出來。
蘇棲染在溪邊蹲下來，伸手探了探水溫，水流從指縫間滑過去，帶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。
她正低著頭玩水，忽然聽見上游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蘇棲染的耳朵動了動，抬起頭來，循聲望去。
只見上游十幾步遠的一棵老柳樹上，蹲著一個身影。
那人正倚著主幹坐著，一條腿屈著，一條腿懸在枝外晃蕩，手裡正捏著根狗尾巴草。
蘇棲染眯了眯眼，認出了那個身影。
孫悟空也看見了她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，草上的水珠子從梢頭滴下來，落在溪面上，咚的一聲輕響。
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溪水對望了一息。
蘇棲染先開了口，語氣帶著好奇：「你怎麼在這兒？」
孫悟空把草隨手往溪水裡一丟，從樹上跳下來，語氣漫不經心：「花果山那邊熱，出來找個涼快地方。」
他朝四周掃了一眼，又解釋道：「沒想到你這兒也涼快。」
蘇棲染聽到這個回答，覺得有些好笑，這猴子說是出來找涼快地方，花果山方圓幾百里，哪處林子不比她這積雷山腳下涼快？偏要跑到她地界上來。
不過她倒也沒有戳穿他。
「坐吧！」她朝旁邊一塊平坦的溪石努了努下巴。
孫悟空沒多說什麼，直接走過去坐下了。
蘇棲染也坐回原處，繼續低頭玩水。兩個人就這麼坐在溪邊，中間隔了三四步遠，誰也沒看誰。
溪水嘩嘩地流著，從他們腳邊淌過去，帶走了幾片落在水面的桃花瓣。
過了一會兒，孫悟空先開了口。他轉過頭，眼裡帶著點好奇：「你一個人坐這兒幹什麼？」
「看水。」蘇棲染頭也不抬，手指在水裡劃了劃，「你管我？」
孫悟空被她堵的牙痒痒，真想堵住她的嘴，讓她別說這麼不中聽的話。
他也伸進溪水裡探了探，在水裡攪了兩下，把那片桃花瓣推到她那邊去了。
蘇棲染看著那片被推過來的花瓣在眼前打了個旋兒，終於抬起眼來看他。
「你這猴子倒有意思，說吧，來找我幹什麼？」她收回目光，把水裡的手甩了甩，水珠子四散飛出去，有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孫悟空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那幾滴水，沒擦，只沉著聲音問：「你看中那楊戩了。」
蘇棲染轉過頭去，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。
孫悟空的目光卻落在溪面的漂著的幾片花瓣上。他的聲音也跟著那花瓣一道，輕飄飄的：「你何必找他？有本事的人多的是。」
蘇棲染聽完這話後，心裡有了說不上來的感覺。她咬了咬下唇，道：「那你說說，我該去找誰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