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轉過頭來，金瞳直直地看她，卻沒有說話了。
蘇棲染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頭一跳，低下頭去，把那片桃花瓣從水裡撈起來，托在掌心裡。
林子慢慢起了風。孫悟空先站起來了，想走，可腳卻像是定住了。
他看著她掌心的花瓣，還是把心裡憋著的氣說了出來：「楊戩有什麼好的？你找他做什麼？」
那話落下，蘇棲染的指尖就蜷縮了下，掌心的花瓣被她捏出了花汁，沾在指腹。
她抬頭望他，才發現他站得很直，那雙眼還死死盯著她。
「我找誰關你什麼事？」她忍著氣先開了口，把揉皺的花瓣往溪面上一丟，「再說我也沒去找楊戩啊，那不是碰巧遇見的？」
孫悟空聽了這話，心裡的大石落了地，他手往耳後一撓，咳了兩聲想圓活，卻聽見對面人"呸"了他一聲。
蘇棲染有些無語道：「真是莫名其妙，你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？」
孫悟空才驚覺他剛才的語氣不太好。他的耳朵紅了下，偏死撐著不肯認，梗著脖子道：「我就是隨便問問，怎麼了？」
他又壓著聲音補了句：「真的是隨便問問……」
蘇棲染抬眼一看，只見孫悟空背對著西沉的日頭，那張臉藏在陰影里，讓人看不明。
蘇棲染把臉轉過一邊，心裡也漸漸明白了。這隻猴子是在吃一些沒有名分的醋。
但她也懶得去點破，他能明白自然是好，不明白就讓他干吃醋去。
「你走吧，」蘇棲染輕聲說著，手指在溪水裡劃了一下，然後站起身，準備要走。
孫悟空卻有些不舍，有些急切地說：「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，那楊戩是個悶葫蘆，跟他在一起不會開心的。」
蘇棲染這才轉回臉來，瞪了他一眼：「你話怎麼這麼多？我要找誰和你有什麼相干？」
說完，她腳尖一點，身影便融進了暮色里。
孫悟空卻獨自坐在溪邊，盤在溪石上，等天邊的最後一抹光也暗下去，這才起身翻上筋斗雲，回去了。
………
蘇棲染回到洞府時，青娥正端著晚膳往她屋裡送，見她進來，連忙把食盒擱在桌上。
「公主，您可算回來了。晚膳都熱過一回了。」
蘇棲染在桌前坐下來，提起筷子夾了一箸菜，嚼了兩口，忽然問：「青娥，你說猴子喜歡吃什麼？」
青娥愣了一下，有些摸不著頭腦：「猴子？……桃子吧？」
蘇棲染把筷子頓了頓，想了想，又繼續夾菜。
「桃子。」她重複了一遍，唇角微微彎了起來，「我長得像桃子嗎？」
青娥手裡正疊著食盒蓋子，聞言手指頓了頓，端詳了她幾眼，才道：「公主這說的是什麼話……您是金枝玉葉，哪有拿桃子比的道理。」
見蘇棲染只是支著下頜瞧她，眼尾帶著點笑意。青娥又忍著笑道：「但真要比的話……公主這臉蛋粉撲撲的，髮髻上又插著個小粉桃，沒準猴子見了真挪不開眼了。」
蘇棲染聞言，唇畔的笑意壓都壓不住，趴著桌子笑開了。
青娥看她這模樣，嘴上忍不住好奇：「公主可是在山上碰到了猴子，驚著了？」
蘇棲染擺了擺手，沒說話，叫她下去了。
………
另一邊，楊戩一路駕雲來到玉泉山。
楊戩在洞前落下來，他整了整袍角，邁步往裡走。
玉鼎真人盤腿坐在蒲團上，面前擺著一局殘棋。他生得清瘦，手裡捏著一枚黑子，正對著棋盤出神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眼皮都沒抬，只慢悠悠地開口：「回來了？」
楊戩在蒲團前站定，拱手行了一禮：「師父。」
玉鼎真人把手裡的棋子擱回棋罐里，這才抬起頭來，問：「你心裡有事。」
楊戩沉默了一息，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來，語氣儘量平穩：「師父，我想請你幫我看看，我的紅鸞星，是不是動了。」
玉鼎真人聽了這話，把楊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，忽然「哈~」了一聲，笑出了聲。
「你今兒個是撞了什麼邪？好端端的，問起這個來了。」
楊戩也有些尷尬，他垂下眼，一副你不說我就坐這兒不走的架勢。
玉鼎真人看他這副模樣，那點玩笑的意思便收了收。他伸出手指，指尖在膝頭掐算起來。
掐了一遍後，他眉頭微動，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，變成了意味不明。
「你的紅鸞星，確實動了。」他把手放下來，目光又在楊戩臉上打量了幾眼，「而且動得還不輕。」
楊戩的睫毛顫了一下，面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子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意思就是，你這段姻緣，來的不是時候。」
玉鼎真人說到這兒，頓了一頓，神色有些莫名：「能不能成，這個就不好說。」
楊戩的眉心皺了下，又追問：「什麼叫不好說？」
玉鼎真人把棋罐擱到一邊，端起手邊的茶盞啜了一口，慢條斯理地道：「天機不可泄露。」
楊戩沉默了一秒，然後站起身，作勢要走。
玉鼎真人連忙伸手攔住他：「哎哎哎，別急別急。為師雖然不能把天機說盡了，但送你一個字，還是使得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