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郁呼吸一滯。
但沈斯聿並未對他發火,只是將他的話當成了空氣。
「我出門了。」
沈斯聿垂下眼睫,換了鞋,就要走。
陳郁忍不住上前扯住他的衣角, 語氣微弱地喚了聲「老公。」
沈斯聿這才抬起頭,冷然地看著他,語氣淡淡,
「我們這段時間很好不是麼?」
陳郁抿了抿唇,沒辦法反駁。
沈斯聿這段時間確實沒對他動手,但這也是好的話……
他只是沉默了幾秒,沈斯聿臉色卻陰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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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想著往外跑什麼?」
「怎麼,你和哪個野男人還是野女人,約著偷情嗎?」
陳郁忙搖頭,慌亂的眼神閃過一絲怪異。
沈斯聿又犯病了。
眼前閃過病曆本上的記錄。
輕微妄想症……
更確認了有病的是沈斯聿。
他牽住沈斯聿的手,示好道:
「是想和老公……一起逛超市。」
原本就沒打算一個人去的。
只是先提出一起去,也怕被拒絕。乾脆冒點險。
沈斯聿神色果然緩和一些,還有些不情願,但最後還是鬆了口。
陳郁鬆了口氣,在家中等待他回來,也有了盼頭。
不然沈斯聿一回來,就把他往床上推。
光是緩過神,都要很長時間。
但等到沈斯聿歸家,真要出門時。
陳郁倒緊張起來,心頭像是有爪子在撓,牽著沈斯聿的手,都輕微的發顫。
沈斯聿臉色也不太好,秀麗的眉蹙著。
眼神也有些焦灼似的。
車廂里的空氣仿佛都重了起來。
壓得陳郁喘不過氣。
被沈斯聿抱下車時,周圍像是有無數黑影閃著,
如潮水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,讓耳朵嗡鳴。
沈斯聿看著陳郁發白的小臉, 不由得問,
「要回去嗎?」
陳郁用力眨了眨眼睛, 那些黑影變成人影,只是有些看不真切。
才慢半拍地回答,「不要……回去。」
又貼緊了沈斯聿。
沈斯聿原本蹙著的眉,在陳郁緊挨著他,很依賴的模樣,稍稍舒展。
意味不明地低哼一聲。
會員制的超市人不多,讓陳郁漸漸放鬆下來。
他緊緊牽著沈斯聿的手,茫然地走在商品擺放整齊的貨架之間,
周遭的人影也開始清晰。
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,在他們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,兩個女生眉眼雀躍,一直看著他們。
陳郁想起從前同事知道他和沈斯聿的關係後,看著他的眼神像看什麼髒東西。
身體一僵,牽著沈斯聿的手也有點想鬆開。
但怕沈斯聿不高興,還是硬著頭皮牽著。
但女生們的眼神好像並無惡意。
小聲的議論也傳入耳朵。
「看起來很恩愛的一對唉。」
「好明顯的美攻弱受啊……受看起來好乖呀,不是都0.5的麼……」
陳郁沒聽懂,餘光悄悄看去。
卻被沈斯聿抓到,陰陰地問,
「很好看麼?」
比起男人,沈斯聿好像更厭惡他多看一眼女人。
陳郁目光一頓,怕他誤會,眼眸微微睜圓有些疑惑,
「什麼是攻、受呢?」
沈斯聿扯起唇角,輕笑一聲,慢慢俯身低到他耳邊,
「攻是在上面那個,受是在下面那個。」
陳郁臉一熱,有些難為情。
他不喜歡男人,卻要承受男人。
沈斯聿卻笑著揉了把他的腰,
「要讓你在上面麼?」
陳郁的臉更紅了,過了幾秒,才認真地搖搖頭。
沈斯聿唇揚起更大的弧度,幾乎有些樂不可支地下巴抵著他的肩膀,低聲道:
「老婆真可愛啊。」
陳郁不明所以,剛要往前走走,眼前閃過一道光。
沈斯聿也站直身,收起笑意,叮囑他站在原地不動。
自己卻大步朝剛才的女生走過去。
「照片,麻煩刪掉好麼?」
沈斯聿開門見山,臉上掛著微笑。
兩個女生一愣,耳尖微紅,
又露出心虛的表情,亮出剛才偷拍的照片,慌亂地解釋,
「我們沒惡意……就是看你們……」
眼前的男人,臉上雖帶著笑,表情還算溫和。
卻莫名讓她們有種盛氣凌人的感覺。
她們忙道:
「這就刪掉……」
陳郁在原地等久了,忍不住走上前去。
沈斯聿瞥見他過來,表情不快。
陳郁怕他生氣,主動牽住他的手,
目光落在女生拍的照片上,像自言自語般,聲音很輕。
「是我們……的合照啊……」
「拍得很好看。」
沈斯聿目光也落至照片上,照片裡,
他俯身在陳郁耳邊,幾乎將他整個人圈起來。
很難得的,陳郁不是見鬼的表情,耳垂紅著,有些害羞的模樣。
他從外衣里掏出一張購物卡,朝女生挑起唇,
「這張照片,我們買下了。」
兩個女生又是一愣,臉紅著,忙擺手,
「本來就是我們不對啊……」
沈斯聿向來不喜被人拒絕,那張購物卡還是被送出去,照片也傳到他的手機。
陳郁聽到女生們驚呼卡里居然有三千餘額時。
也有些驚訝。
一張照片,真的值三千嗎?
但未等他發表意見。
臉上被沈斯聿戴上一個口罩,遮住半張臉。
悶得他有些透不過氣。
也就不再作聲。
他自己悶著難受,給沈斯聿也拿了一隻口罩。
沈斯聿挑起眉,「不裝了?」
陳郁沒聽懂,只是無可無不可地「嗯。」了一聲。
雖是他提出來超市,他卻不知道買什麼。
反倒是沈斯聿拿了一堆東西,
包括二十幾盒保險套。
陳郁臉色一白,裝沒看見,走在購物車前,排隊準備付錢。
可簡單的付款,在他這裡卻出了錯。
別人拿著手機,靠著「碰一碰」的機器,就提著購物袋走了。
但輪到他,機器卻沒反應。
工作人員微笑道:「麻煩手機再靠近一點哦。」
陳郁忙把手機貼得極近,卻也沒反應。
他紅了臉,仿佛聽到後面排隊的人在催促他,莫名窘迫。
幾乎想藏起來。
最後是沈斯聿拿過他的手,解鎖手機,才成功付了款。
極大的沮喪感像潮水淹沒了他。
他好像離了沈斯聿,已經不能獨自生活了。
連這樣的小事都無法勝任。
被整個社會淘汰了。
陳郁有點想哭,卻強忍著。
唯一可以訴說的人,也是沈斯聿。
但沈斯聿肯定巴不得這樣吧。
他甚至慶幸戴了口罩。
沈斯聿看不見他的表情,不然還要被責問一番。
但大概是他太沉浸在難過里,連沈斯聿的問話都沒聽見。
便被推搡了下肩膀,口罩也被拿掉。
沈斯聿按著他的肩,質問道:
「出去一趟魂都被勾走了麼?」
「連我說話也敢不搭理了。」
「是看上誰了?」
陳郁對於這樣無端的指責,已經不想再解釋。
「說話。」
可他沒有沉默的權利。
沈斯聿已經在催促。
陳郁卻越說不出口,害怕被罰的恐慌,逼得他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餘光又瞥到購物袋裡的保險套,
更是忍耐不住,崩潰地落了淚。
主動牽過沈斯聿的手,放在他臉上,紅了眼眶,哽咽道:
「你打我吧。」
沈斯聿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