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被討厭了……」
被當眾斥責沒哭,被當做空氣也沒哭。
但聽到沈斯聿的聲音,陳郁不知道為什麼,沒忍住掉了眼淚。
大約是在他面前掉過太多次眼淚的緣故。
沈斯聿那邊的聲音鬆懈下來,
「哦,被人討厭了啊。」
「怎麼回事,慢慢說。」
陳郁沉浸在難過里,並沒聽出沈斯聿的語調里夾雜著愉悅,只覺得他語氣比平時溫柔許多。
便竹筒倒豆子般,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帶著鼻音的聲音,聽起來有些可憐。
沈斯聿輕笑一聲,
「笨蛋老婆,現在說這些,又有些晚了啊。」
陳郁沒明白,揉了揉哭濕的眼睫,「什麼意思呢?」
沈斯聿和緩的聲音傳來,
「你應該在舉報你的領導之前,問問我。」
「你沒做錯什麼,但是,上學的時候,大家最討厭打小報告的人。職場裡也是一樣。」
「倒也有不同。你的同事不見得是討厭你,而是防著你,怕你哪天也舉報他們。」
陳郁認真聽著, 很認同沈斯聿的話,很誠心地問,
「那怎麼辦呢?」
沈斯聿語氣輕飄飄道:
「這個公司風氣不好,辭職吧。」
陳郁還以為有什麼好辦法,一聽到這,就不吱聲了。
沈斯聿還勸道:
「我早跟你說過,外面都是壞人。」
「工作很辛苦。」
他的聲音充滿誘哄,
「待在家裡就沒有這種煩惱了。」
陳郁眼神飄忽,有些動搖,卻又道:
「可是、我很生氣,不想就這麼走了……」
沈斯聿沉吟一聲,那邊仿佛傳來鍵盤敲擊聲,
「你實在是想待下去,也不是沒辦法。」
「抓到他的把柄,把他擠走,只是在此之前,你至少得忍上幾個月,被同事孤立幾個月。」
沈斯聿語氣心疼道:
「但老公可不想讓你吃這種苦。」
「這樣,老公找幾個人,讓他染上賭博,或是別的,缺了錢,自然容易極端,工作上也就容易出紕漏。」
他感嘆似地道:
「只是要可憐他十歲的女兒,和妻子了。」
沈斯聿又滿不在乎道:
「但,誰讓他為難我的妻子呢?」
「算他倒霉,為了老婆,老公什麼喪盡天良的事都能做啊。」
陳郁吸了口氣,倒也不至於。
領導雖然討厭,可他的家人是無辜的。
但沈斯聿沒聽到他回話,仿佛以為他默認了。
語氣輕快道:
「好了,老婆,既然已經有了辦法,就別為不相干的人難過了。我點了你愛吃的甜點,待會去拿吧。」
聽到他要掛電話,陳郁忙喚道:
「老公……」
「還是算了……」
「我……自己會想辦法的……那樣太……壞了。」
沈斯聿好像不太高興, 冷哼一聲,
隨手掛了電話。
陳郁抿抿唇,沈斯聿認真為他想了辦法,是他不領情。
沈斯聿不高興也是應該的。
當吃到他點的甜點時。
陳郁難過的心情緩解了許多,覺得沈斯聿對他是極好的。
除了沈斯聿,還有誰這樣認真傾聽他的煩惱,這樣為他想辦法呢?
為此,就算晚上,他渾身濕汗,哭得滿臉淚痕,
也乖乖地摟住沈斯聿精壯的腰。
被沈斯聿揉著髮絲,氣喘著誇讚,「老婆真乖啊。」
又滿臉紅暈地埋在他胸膛里。
但就像沈斯聿所說的,被同事一直孤立、被領導一直針對,實在難熬。
陳郁忍了兩個月,在沈斯聿的勸說下,還是動了辭職的念頭。
或許聽沈斯聿的,總是對的。
但臨走前,也要把領導拉下水。
他按照沈斯聿說的,把領導犯的錯,整理成pdf,發到了公司大群里。
所有人都能看見。
領導被勸退了。
對著他鳥語花香。
而他拿著賠償金,如願以償地被辭退了。
大概是他看起來不太高興。
沈斯聿請了半天假,帶他去了遊樂場。
沒有像以前那樣包場,很熱鬧。
但沈斯聿蹙著眉,仿佛不喜歡這種熱鬧。
他便提出累了,要走。
沈斯聿帶他去商場吃了西餐。
他該高興的,只是還是有些失落。
路過一家彩票店時,沈斯聿停住腳步,
「刮個彩票吧。」
他微笑道:
「聽說運氣不好的時候,刮彩票的運氣就會很好。」
陳郁眸子眨了眨, 「真的嗎?」
沈斯聿又笑了,湊到他耳邊,低聲道:「老公什麼時候騙過你?」
他扯了扯唇,打起精神,抱著試一試的念頭,買了十張刮刮樂。
分給沈斯聿五張。
沈斯聿颳了兩張,剩下的又都給了他。
前幾張,他只中了幾十塊。
刮到最後一張時,陳郁幾乎是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。
20萬!
他中了20萬!!
陳郁白皙的小臉,激動地泛起紅暈。
拿著刮刮樂,看向沈斯聿,聲音還有些暈乎,
「老公,我怎麼會運氣這麼好呢……」
「我是不是……眼花了?」
沈斯聿彎起唇,把他擁進懷裡。
「是真的,老婆的運氣真好啊。」
陳郁像踩在棉花上,整個人輕飄飄的,
沉浸在喜悅之中。
沒注意到彩票老闆有些奇怪的眼神。
被老闆告知,要去更遠的彩票中心去兌。
沈斯聿便將彩票隨手放進風衣,對他道:
「老公改天幫你兌。」
便攬著陳郁往回走。
老闆看著沈斯聿的背影,搖了搖頭,真是怪人。
20萬的刮刮樂,
又覆膜給人刮一遍,都沒法去兌獎了。
是圖什麼呢?
*
被辭退沮喪和不安,被突然的好運沖淡。
在回到家時,陳郁的嘴角還是有些上揚的。
沈斯聿心情也仿佛很好。
抱著他坐到沙發上。
手環著他的腰,笑道:
「這下買禮物的錢該夠了吧?」
他親了親陳郁的嘴角,
「那就老老實實地待在家吧。」
陳郁臉上的笑意,漸漸隱去。
心中的不安,在聽到沈斯聿的話,終於浮上水面。
他知道的,沈斯聿一直不想他上班。
所以熬了兩個月,才辭職。
就是怕沈斯聿不讓他出去了。
而沈斯聿沒聽到他的回答, 臉色也變得陰沉下來。
他不敢和他對視,垂下眼睫,攥著衣角低低道:
「我想……再試試。」
下巴卻被重重捏起,沈斯聿冷眼盯著他,語氣不善,
「騙子。」
「根本不是為了給我買禮物,才出去工作是嗎?」
陳郁不敢承認,心虛地垂下頭。
被重重戳了下額角,教訓,
「為了出去掙那三瓜兩棗,天天回家哭喪著臉,給我臉色看,很好看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