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帝不由問身邊的王大力:「大力呀,你說皇妹與孟侍讀這樁姻緣,朕該不該成全?」
王大力心下不禁暗暗叫苦,這種問題,叫他一個內侍怎麼回答?
左右都是得罪人呀。
腦子瘋狂轉動了一會,王大力才小心翼翼地躬身開口:「陛下,既然是長公主與孟侍讀之事,不如,讓他二人自行商談?」
「自行商談?」景和帝聽了,若有所思。
此話有理。
皇妹性子隨和,是個不屑於為難人的。
可他的皇妹艷絕京華,若是那孟侍讀自己把持不住,想要求娶,那便怪不得他了吧?
想到這,他只覺豁然開朗,心頭的擔子卸下,便又想起了八卦之事。
他朝王大力招招手,小聲道:「去,叫幾個機靈的太監宮女伺候著,送點茶水糕點什麼的,悄悄聽聽他們在說什麼?」
王大力有些無語地抽了抽嘴角:「陛下,要是長公主怪罪……?」
景和帝瞪他一眼:「你讓人離遠一點就是,你不是有個乾兒子會讀唇語嗎?」
王大力抹了把汗,只得應下這個無理的要求:「是,陛下,老奴這就去安排。」
他心下不禁腹誹,往日用來查案的心腹手下,如今用來聽牆角。
這可真是,大材小用。
可誰叫陛下樂意呢?
初夏御花園花木葳蕤,清風拂過花枝,落英簌簌。
兩人沿青石小徑緩步徐行,一路默然無言,卻半點無生疏尷尬之感,反倒透著幾分難得的鬆弛靜謐。
心底竟不約而同,暗自希望這條蜿蜒花徑,能再綿長些許。
孟洵恪守君臣禮數,始終落後青筠長公主半步,姿態恭謹有度。
他目光大膽地落在前方佳人身上,細細打量,只見女子行動之間儀態萬方,讓人不自覺移不開眼。
公主貼身侍女朱霞最是機靈,見狀輕輕抬手示意。
一眾隨行侍女心領神會,悄然放緩腳步,遠遠退至花樹之後,給二人留下獨處的空間。
前路的青筠長公主,早已察覺身後那道久久不曾移開的目光。
她微微側眸,餘光悄悄回視,只覺身側之人面如冠玉,清雅君子風姿奪目。
她素來清冷的唇角,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,漾開一抹淺淡笑意。
她向來知曉自己姿容出眾,尋常男子,鮮有不為之動容的。
就連她對鏡自照時,也偶爾會一時失神。
只是心底終究藏著一絲悵然:世人皆愛美色,可對世間男兒而言,錦繡前程、功名仕途,終究永遠排在情愛之前。
行至一座臨水涼亭,青筠率先步入亭中落座,轉頭看向身側的孟洵,聲線清淺溫和:「坐吧。」
「謝殿下。」孟洵躬身一禮,依禮側身落座,姿態端方得體。
青筠支頤靜坐,秋水明眸凝於他身上,久久未移。
眼前之人眉如墨畫,目若朗星,懸膽凝鼻,朱唇蘊色。身形亭亭如松,風骨溫潤如玉,端的是翩翩君子,清貴無雙,令她心湖微漾。
她緩聲啟唇,悠然問道:「聽聞孟侍讀擅丹青,筆法絕佳?」
孟洵抬眼迎上她灼灼凝來的目光,神色微帶幾分古怪。
他怎麼不知道自己擅丹青?
原主也不擅長呀。
目光對視,眼前長公主鳳姿韶顏,星眸清瑩,膚若凝脂,瑰色絕塵。眼波輕輕落在他身上,暗藏的心緒,一覽無餘。
他想了想,不能太拂美人面子,尤其是有權有勢的美人,便委婉道:「殿下謬讚,相較丹青,臣更擅翰墨筆法。」
原主的畫若放在現代自然是不差的,憑那手畫技吃飯應該沒問題。
可在這人人研習琴棋書畫的世家朝堂之間,只能算中不溜,實在不值得稱道。
長公主眉眼帶笑,語氣輕柔,說出口的話卻不容反駁:「不,本宮說你擅丹青,你便擅丹青。」
孟洵只得無奈應下:「既殿下所言,臣自當勤勉,好生練習。」
你有權有勢有錢有貌,你說了算。
長公主笑吟吟地看他:「習藝需有範本方可精進,本宮便做你的畫范,供你練習如何?」
「這……臣不敢勞煩殿下。」孟洵眸光閃動,假意推辭。
青筠卻直接一錘定音,斷了他推脫的餘地:「無需客套,便這般定了。往後孟侍讀下值之後,便來長公主府臨畫,每日一個時辰,可否?」
長公主都拍板決定了,孟洵無從推拒,只得起身垂首,恭恭敬敬應道:「臣,謹遵殿下吩咐。」
內侍將涼亭之中二人交談的經過細細轉述,一字一句送入景和帝耳中。
不多時孟洵告退離去,景和帝當即傳召青筠長公主入殿。
青筠緩步踏入殿中,剛喊了句「皇兄——」
話未出口便被景和帝打斷,直入正題。
「青筠,說說,孟侍讀之事,你心中是何打算?」
青筠唇角漾開淺淺笑意,眸光靈動:「如今他並無婚約,我多瞧上幾眼,算不上逾矩吧,皇兄?」
景和帝斜睨她一眼,明顯不信這套說辭:「只是多看兩眼?」
青筠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幾分狡黠:「倘若他自己不介意,摸上兩把,想來也使得。」
景和帝聞言抬手撫住心口,只覺一陣氣悶。
他自幼將皇妹撫育長大,竟從未知曉,她骨子裡竟這般不拘禮法。
他無奈勸道:「皇妹,若是中意他那張皮囊,朕可為你廣尋美男。縱然風姿不及孟探花,朕可以多送你幾個。」
青筠輕輕搖了搖指尖,笑意不減:「不必。眼前已有珠玉,餘下瓦礫,又怎能入得了我的眼。」
景和帝還想繼續勸說,話未出口,便被青筠徑直打斷。
「皇兄不必憂心,我不會強逼你的臣子。我自會叫他心甘情願。」
景和帝望著她躍躍欲試的模樣,嘴唇張了張,幾番斟酌,終究把一肚子規勸盡數咽了回去。
這是他一手寵大的妹妹,如今這般,又能如何?
唯有繼續寵著了。
他暗自思忖,今日御花園相見,觀孟洵的言行,似乎對青筠,也並無排斥之意?
罷了,左右,男子的清白並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