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洵回到家中,剛換下官服換上常服,便聽青松來報:「公子,大小姐在門外求見。」
孟洵皺眉:「讓她進來吧。」
一身淺粉衣裙的孟晚柔款款走了進來,
衣裙明顯是穿過幾次的舊衣,卻仍襯得她嬌美柔弱。
這便是孟晚柔一貫的心機。
不必刻意哭訴,一身舊衣便是無聲的暗示,悄然顯露自己在夫家過得不甚順心,卻又不至於真的失了體面。
見到孟洵,她便十分自來熟地開口:「大哥,我聽說那蘇婉儀竟然敢背叛大哥,這女人實在不識好歹!」
她語氣憤憤,似乎很為這個大哥抱不平。
如果忽略她眼底藏得極深的那一抹幸災樂禍的話。
孟洵靜靜看著她,淡淡道:「已經過去的人與事,就不必再提了。」
孟晚柔撞上他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,臉上佯裝的憤慨驟然一僵。
她訕訕收了話音,連忙放軟姿態討好道:「抱歉,大哥,是我不該提她。」
孟洵側身邁步朝外走去,話音卻清晰傳入她耳中:「走吧,去用膳。還有,你既已經嫁人,往後無事不要總回娘家,省得讓別人質疑我孟家的家教。」
孟晚柔臉上的笑意再也繃不住,眼神嫉恨地看著前方的挺拔身影,心下憤恨不已。
這個大哥今天怎麼回事?
對她這般冷淡,沒關心她不說,還不讓她以後回硠家?
不回娘家怎麼行?
若是讓夫君知曉她與娘家、尤其是與這個大哥不親,她往後在家中還有什麼地位?
她那婆婆與小姑子都不是好相與的。
還好夫君疼愛她,時常在私下安撫她。
莫不是,她今日故意提起蘇婉儀背叛他之事,惹惱了他?
多半是了。
她又沒瞎編,不過是說了句實話而已。
這男人氣性怎麼這般小?
看來,往後說話還是得小心些。
嫡母嫡妹都看不起她,父親眼裡更是沒有她。
這個家裡,也就這個嫡兄心軟,能補貼她一二。
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靠。
孟洵壓根沒管她心裡的百轉千回。
穿來不過兩日,便各種忙碌,若不是孟婉柔晃到他跟前,他一時還沒想起她來。
心下不禁想起任務之一:要讓孟婉柔不得好死。
可她身為孟家庶女,處置不當,極易牽連孟家。
得怪病不妥;有損名節更是大忌;若是縱容她作惡再被揭發,同樣會拖累門楣。
思來想去,似乎只有讓她痛苦暴斃合適。
最佳方案,便是借她人之手給她下毒。
這個人選麼,蘇婉儀就很合適。
二人各懷心事,一前一後去往飯廳。
孟家眾人圍坐一桌,氣氛看似和樂融融,卻有意無意將孟晚柔隔絕在外。
換作從前的原主,總會顧及那點兄妹情分,出言照拂一二,不至於冷落於她。
如今的孟洵可懶得搭理她,只偶爾同父母、小妹閒談幾句。
孟晚柔滿心憤懣,筷子用力戳著碗中米飯,可對上孟父嚴厲的視線,又慌忙收斂神色,垂首安靜扒飯。
吃完飯,孟父皺眉看了這個庶女一眼,而後又看了眼妻子,便離開了。
孟夫人撇撇嘴,想讓庶女不要總回娘家,自己怎麼不開口?
她憑什麼做這個惡人?
又不是她生的。
孟舒瑤見大哥今日沒理孟晚柔,心中歡喜,拉著母親的手撒嬌:「娘,我今日吃得有些飽,我們去花園消消食吧。」
孟夫人含笑應下。
廳堂之內只剩下兩人,孟洵淡淡瞥向孟晚柔:「回去之後,好生與妹夫過日子。」
孟晚柔咬咬唇,不甘心地應下:「是,大哥。」
夜色沉沉,洗漱完畢,孟洵盤膝坐於床榻,正要運轉《納氣養生訣》。
驀地憶起那日自蘇婉儀手中取回的玉佩,當初隨手收進背包空間,險些被他給忘了。
他心念一動,將那枚觸感溫潤的玉佩取出來握在掌心。
正想找根針扎手指,他忽然福至心靈,將玉佩貼在了額頭上,凝神感受。
一個恍惚間,孟洵便置身於幾間嶄新的竹屋前。
他心下驟然狂喜。
真的有空間!
小說並不都是騙人的。
竹屋後延綿著大片竹林,春筍褪盡筍衣,已然抽成嫩青細竹;
左側鋪展一方花海,彩蝶翩躚,蜂群往來穿梭,忙著採花釀蜜;
右側山林鬱鬱蔥蔥,一隻松鼠探頭望了他片刻,旋即簌簌幾下,躥上參天林木,還有野兔探頭探腦。
回身望去,連片肥沃黑土鋪展眼前,山間溪流蜿蜒而過,環繞良田匯成一灣清淺小河,時有游魚擺尾,倏忽來去。
孟洵心下安定,往後的生活保障有了。
有吃有喝還能藏身,去哪都不用愁。
推開竹門進了竹屋,裡面共有三間,一廳一臥一書房的格局,只是裡面除了嶄新的竹桌、竹椅、竹榻、竹櫃,什麼都沒有。
空空蕩蕩的。
沒有功法、沒有丹藥、沒有老頭。
壓下上翹的嘴角,孟洵退出空間,將玉佩重新放回背包,開始練功。
***
次日下值,孟洵依昨日之約,準時赴往長公主府。
踏入長公主府朱漆大門,入目便是一派天家規制的恢弘氣度。
飛檐翹角凌空舒展,雕樑畫棟精工雅致,青石甬道筆直規整,兩側奇花佳木錯落排布,軒榭亭台錯落有致,無一處不彰顯皇家貴府的端莊華貴、清雅絕塵。
朱霞在前方引路,見孟洵目光輕掃殿宇,便輕聲細語稟道:
「公子,殿下恐殿內拘束,恐擾公子落筆心境,特意將作畫之所設在園中臨水涼亭,清淨雅致,最是適宜繪事。」
亭外佳木掩映,池風送涼,層層素色軟紗沿亭檐垂落,隨風輕漾,朦朧遮去外界喧囂。
天光透過薄紗漫鋪而入,溫煦不灼,將一方亭台襯得清貴雅致、靜謐無塵。
青筠褪去繁複宮裝,身著一身煙霞色軟緞常服,素雅大方,貴氣天成。流雲松髻低綰,玉簪點綴,珍珠襯鬢,溫婉雅致。
她斜倚在亭中鋪著雲錦軟墊的貴妃榻上,褪去了凜然威儀,添了幾分閒散慵懶的絕色風姿,眸光悠悠,靜靜落於亭中之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