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眼睜睜看著,家裡大多數的錢財,盡數變成李欣欣的新衣服、新玩具、零食美食。
自己卻連飯都吃不飽。
還對他說,吃得太飽,讀書會讀不進去。
看著李欣欣整日清閒享樂,帶著朋友在家看電視、吃喝玩樂,十指不沾陽春水,半點活計不用干。
看著李欣欣讀中專、交男友,肆意揮霍家裡的錢財,追求光鮮體面的生活。
他們心裡清清楚楚,「父母」手裡根本不缺錢,卻依舊無休止壓榨自己、逼迫自己,日日催促自己多幹活、多寄錢,一遍遍給他們洗腦:等妹妹出息了,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你。
每一次聽到這句畫餅的話術,三人的意識里都會掀起瘋狂的嘶吼與怒吼。
不!她不會!
他們親眼見證李欣欣的涼薄自私,看著這個哥哥的眼底,只有無盡的輕蔑與嘲諷。
所謂的報答,也只能騙騙原主那個從小被洗腦的傻子。可他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,只能麻木幹活、拼命掙錢,日復一日被壓榨、被消耗。
感受著自己日日的疲憊與痛苦。
在這一刻,他們甚至恨上了李欣欣,也恨上了那對壓榨自己的「父母」。
自私自利的人下意識都是會為自己開脫的。
夢境中的孟愛國,恨的是李艷紅和李欣欣母女。
都是這母女二人,整日在他面前挑唆,才會讓自己被「爸爸」這樣對待!
夢中的李艷紅,恨的自然是孟愛國。
對自己的親兒子都這麼狠,遲早天打雷劈!
李欣欣則對這對父母都恨上了,為什麼要這麼壓榨他?
她還恨夢境中光鮮亮麗、用鄙夷的目光看自己的另一個「李欣欣」,恨不得上前抓花她的臉。
當然,三個人同樣最恨的,就是那個將自己帶入噩夢的人。
直到最後,所有真相徹底曝光,積攢一生的痛苦徹底爆發,手持利刃即將落下的那一刻,他們終於感受到了大仇得報的快感。
然而,孟洵可不會如他們的意。
他們的意識,突然又被強行拉回自己的身體,感受到了利刃進入皮膚的劇痛與瀕死的痛苦。
看著對面握著菜刀、一臉痛快的孟洵,死不瞑目!
*
清晨,孟愛國與李紅梅二人同時從夢中驚醒。
看著彼此驚恐與疲憊的神情,兩人對視一眼,異口同聲:「你也做夢了?」
兩人瞳孔放大,還想說些什麼。
然後,身體卻已經不由自主的起床洗漱、做飯,準備上班了。
飯桌上,兩人又看到了哈欠連天、萎靡不振的李欣欣。
還有事不關己、一臉漠然吃著雞蛋羹的孟洵。
一家三口心裡都很想開口交流些什麼,孟洵卻不給他們機會。
有什麼好傾訴的?再多的情緒,也憋著吧。
就像從前的余紅梅那樣。
他們只能機械地一口一口喝著粥,混了個水飽後,又收拾了碗筷、打掃了屋子。
夫妻倆這才匆匆去上班了。
留下精神快要崩潰的李欣欣,面對著性情大變的孟洵。
他們連投給李欣欣一個擔憂的眼神都做不到。
孟洵也無視了李欣欣,當她是個透明人。
而這一切,還僅僅是個開始。
從這日之後。
噩夢夜夜往復,循環不休。
從一開始快進的劇情,變成了連續劇。
三人在夢中慢慢體會著原主的一生,感受著原主遭受的摧殘。
不過短短數日,李艷紅就憔悴得好似蒼老了十歲。
白日裡,她的身體根本不受自己控制,機械一般包攬了家裡所有的髒活累活。
一遍遍拖地、擦家具、收拾屋子,哪怕累得眼皮打架、四肢酸痛,也停不下來。
家裡的水泥地面被她拖得一塵不染、近乎發光,老舊的木桌木椅、門框窗台,全都被反覆擦拭,亮得反光。
她從早忙到晚,片刻不得停歇。
偏偏意識無比清醒地感受著這一切,受盡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。
尤其每次對上孟洵那張面無表情的臉,她心裡便覺得發寒。
那個小孩肯定不是人,是惡鬼!
是來找她和孟愛國算帳的惡鬼!
她後悔了,她不該勾搭上孟愛國,明明前面的丈夫也對他很好。
她不該對他再三苛責,總是責怪他沒出息,沒讓自己過上好日子。
從前的日子其實也沒差到哪裡去,家裡吃的用的都緊著她,那男人甚至常常自己餓著肚子,就為了給她買件新衣服或是帶一包糕點。
再如何,也好過現在不人不鬼的活著,連身體都不能自己控制了。
說話做事,全都由不得自己做主。
太可怕了!
而孟愛國整個人也徹底萎靡下來,精氣神被熬得不剩多少。
白天上班渾身發軟、提不起多少精神,整日昏昏沉沉、心神不寧。
同事瞧他面色憔悴、眼底烏青,紛紛打趣。
「老孟,新婚日子這麼滋潤?看著都熬虛了,可得悠著點啊!」
孟愛國扯著僵硬的嘴角,半點笑意沒有,只能含糊應付。
他滿心憋屈說不出口,說他夜夜承受的不是溫存,而是身心折磨的噩夢,人家會信嗎?
萬一人家信了,要是問起噩夢內容,他能說得出口嗎?
最重要的是,這個噩夢明顯很詭異。
誰會夜夜連續做噩夢,而且夢的內容還是連續起來的?
每次都是體驗親兒子小洵從失去了媽媽後,一直到臨死前的悲慘生活?
而且那噩夢裡的內容,確實是他與李艷紅準備做,而且做得出來的。
而這一切,都與在家裡的那個小畜牲有關。
他到底是什麼東西?
反正肯定不是他兒子。
他兒子從前明明很怕自己,不敢不聽自己的話。
更不會那個妖孽的種種折磨人的手段。
他想告訴別人,家裡的兒子被惡鬼、妖孽附身了!
可是,他什麼都說不出口。
孟愛國知道,這都是家裡的妖孽乾的。
他不理解,他對自己的兒子不好,關別人什麼事?
妖孽為什麼會替兒子報仇?
莫非,兒子是被什麼狐仙上身了?
想到這,他激靈靈地打個寒顫,手上卻不由自主的認真幹著工作,一點都沒有鬆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