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跨進門,暖烘烘混雜著香粉與醇酒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有美人撥弦,有美人起舞,衣袂流轉間,環佩叮咚。
許婉寧抬眼,目光落在軟榻上的孟洵身上,心頭猛地一顫。
在她眼中,眼前這人俊美得近乎奪目。
冷白膚色在紗幔映襯下泛著柔和的光澤,幾縷墨色碎發垂落,沖淡了他眉眼間的氣勢。眉峰斜挑,眼尾微微上翹,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掃過來時,明明帶著幾分紈絝的散漫,卻俊美得讓她呼吸微滯。高挺的鼻樑,薄唇輕抿,隨意倚臥的姿態自帶與生俱來的皇家貴氣。
這般容貌,本就該是耀眼奪目的,就算身處這脂粉環繞的雅間,也絲毫不見低俗,反倒有種驚心動魄的好看。
微微愣神後,許婉寧心下悄悄鬆了一口氣。
還好,景王並沒有想要羞辱她的意思。
屋內,雖有女子輕歌曼舞,王爺卻是獨倚在小榻上獨酌的。
他衣著齊整,懷中亦無美人。
比她想像的場面要好得多。
見她過來,孟洵伸出修長的手,指尖輕輕敲擊雕花桌面:「許大小姐,過來坐吧。」
許婉寧走到桌邊,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。
清風為她斟了一杯茶,而後退去了外間。
孟洵也沒催促,自顧自啜飲著杯中清冽的酒水。
許婉寧喝了口茶,定了定神,這才鼓足勇氣開口:「王爺,冒昧打擾,請見諒。」
「無妨,你我既已有了婚約,你便不是外人。」孟洵語氣很溫和。
許婉寧有些意外景王如此平易近人,這也讓她接下來的話更好出口了。
「關於我們的婚約,臣女想問王爺一句話。」
「你問。」
「你我成婚後,王爺可會給我王妃該有的體面 ?」
終於問出口,許婉寧袖中的手緊緊握著,一顆心高高提起。
自己家世不顯,除了一張還算出色的臉,什麼都沒有。
可王爺什麼美人沒見過?
更何況,對方身份尊貴,她難免心中忐忑。
「自然。」孟洵挑眉,緩緩開口,「夫妻一體,王妃的體面就是本王的體面。」
他明白許婉寧的擔憂,女子嫁人後,榮辱便繫於夫君身上,兩人從前並無交集,她只是在婚前想求一個安心。
許婉寧提起的心緩緩落下。
還好,景王比她想像中還好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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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,他已經承認了她這個王妃,並沒有嫌棄她門第不夠高。
「多謝王爺。」
「謝什麼?」孟洵幫她也倒了杯清酒:「既然來了,就看看歌舞吧。」
卸下心事,許婉寧的目光不自覺移向一旁的兩名美人。
恰在此時,婉轉歌聲飄入耳中:「此情無計可消除,才下眉頭,卻上心頭。」
歌聲纏綿悱惻,舞姿柔婉風情,眼波流轉,處處都是勾人的風月。
她心中暗自感慨,怪不得世間男子流連此處,這般歌舞,的確動人。
隨即,她面上不禁微微泛紅,心下有些唾棄自己。
她在想什麼呢?
若是讓人知道她來了青樓,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麼閒話來。
幸虧來的時候,走的是後門。
她下意識站起身:「王爺,臣女待在這裡不妥,還是先行告辭了。」
孟洵不置可否,只對外喊了一聲:「清風,讓人送許大小姐下去,走後門。」
*
兩日後,孟洵借去郊外莊子跑馬的名頭,帶著護衛低調離府。
他倚在馬車裡,掀著半幅車簾向外望去。
此時已是暮春時節,枝頭繁花漸漸謝了,花瓣隨風鋪在青灰色路面。
層層疊疊的新葉把樹幹裹成一片深綠,枝葉垂落,偶爾拂過車頂。
往遠處看,平緩的田埂一直延伸到山腳,遠山蒙著一層淡淡的青霧。
城郊這段官道人少,路邊草木瘋長,枝葉橫斜,很適合那些宵小埋伏。
出城不久,遠遠地,就見官道不遠處,六七名地痞圍著一個綠衣姑娘。
正是蘇允禾的小師妹白靈汐。
白靈汐有一定的身手,身上還藏著銀針與毒藥,有一定的自保之力。
不然也不敢一個人偷偷跑出門來。
可對方人多,且是有備而來。
看她身形不穩的樣子,多半是中了藥。
能讓神醫弟子都中招,想來是蘇晚從系統那裡得到的藥物。
她接連甩出幾根銀針,放倒兩人,依舊被逼得踉蹌後退,險象環生。
白靈汐橫握餘下的銀針,厲聲喝止。
「別過來!我爹可是白神醫,你們敢對我出手,日後一定會死得很慘!」
為首的地痞滿臉痞氣,嗤笑出聲,污言穢語不堪入耳。
「小美人都落到咱們手裡了,還敢嘴硬?什麼神醫不神醫的,沒聽說過。乖乖的,讓小爺疼疼你。」
另幾人跟著鬨笑。
另一人緊跟著湊上前來,眼神貪婪猥瑣:「就是,什麼神醫,我們又不找他救命,他能把我們怎麼樣?落到咱們手裡,今日就讓你好好嘗嘗滋味。」
幾人早已搶走她隨身行囊,此刻更是步步緊逼,伸手便要去撕扯她的衣襟,意圖當眾輕薄。
馬車裡的孟洵掀了掀車簾,目光冷了幾分。
他淡淡側首吩咐身側護衛:「將人拖到遠處處理了。隨意毀女子清白的人渣,留不得。」
護衛領命,下了馬,快步衝上前。
片刻便控制住所有地痞,將人捂著嘴拖進了密林深處。
白靈汐攥緊掌心殘餘的銀針,飛快吞服一枚解毒丹,胸口劇烈起伏,面色依舊緊繃蒼白。
然而,藥力並未起到多大作用,根本壓不住體內翻湧的異樣燥熱,顯然方才所中之藥極為陰邪。
她抬眸望向突然現身的護衛,眼底滿是遲疑與戒備,聲音微顫:「多謝壯士出手相救。」
剛剛經歷了一場兇險的埋伏,白靈汐此刻如同驚弓之鳥,不敢輕易輕信旁人,可身體的異樣難耐,讓她無法逞強。
為首護衛拱手回話。
「姑娘不必多禮,我等是景王府侍衛,恰巧隨王爺途經此地。」
馬車簾被掀開一道縫隙,孟洵沒有露面,只傳出一道清淺溫和的男聲:「姑娘可有去處?本王讓人送你過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