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村子的安危,她倒不是太擔心。
安子他們自然會加強戒備。
他們的小村子的確隱蔽,她瞧了眼孟洵,也就這個孟大夫不知怎麼找進來的,大概是經常在山裡找草藥,找出經驗來了。
芸婆婆拿著水壺倒了碗溫水放到床邊,而後貼心地開口:「你們聊,我去收拾野雞,燉個湯,給你好好補補。」
說著,拎著野雞們就出了門。
*
孟洵給她把脈的同時,悄悄散出一點點治癒異能,慢慢修復她身體內的寒氣。
產後落水的損傷,遠比她身上的外傷更嚴重。
也不能做得太明顯了,一下子就讓人好起來。
最好是慢慢來,讓這個過程變得合理,這樣,一切都可以推到他的醫術上來。
反正村里沒有大夫,還是能糊弄過去的。
蘇凌霜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,心思全被她枕邊的小舒遙吸引了。
蘇凌霜指尖一直被小舒遙攥著,溫熱的觸感牢牢貼在皮膚上。
她垂著眼,目光落回嬰兒小小的臉蛋上,聽孟洵說出她的名字。
「蘇凌霜。」 她低聲重複一遍,像是在試著熟悉這三個字。
腦海空空蕩蕩,沒有半點對應的畫面。
可只要看向枕邊的孩子,心底就泛出莫名的酸澀。
孟洵指尖依舊搭在她腕上,慢慢感受脈象起伏。
「追殺你的是蘇家的人。」 他放緩語速,「他們要斬草除根,你逃出蘇家,臨盆那日遇上追兵。」
蘇凌霜眉頭蹙起,輕輕搖了搖頭。
還是想不起任何相關片段。
只有懷裡傳來小傢伙細微的哼唧聲,扯走她大半注意力。
她小心翼翼抬另一隻手,指尖蹭過嬰兒柔軟的胎髮。
「她叫什麼?」
「孟舒遙,小名遙遙。」 孟洵答道,「我取的,願她一生自在逍遙。」
蘇凌霜靜靜看著小舒遙,眼眶又微微發熱。
「我……是她娘親?」
「應該……是的吧。」
蘇凌霜轉頭看向孟洵,眼裡帶著遲疑。
「那你是……」
「我是孟洵,舒遙的爹爹。」
孟洵收回搭在她腕間的手。
「你體內內傷還沒穩住,腦中淤血需要慢慢調理。記憶不必急著強求,先養好身體最重要。」
他伸手,從背包里取出藥瓶,放在床邊木桌上。
「這些是內服化瘀的藥,還有外敷的傷藥。」
蘇凌霜眼神困惑:「我們成親了?可我感覺,自己是個孤兒,沒有家。」
「沒成親。我們的事是一個意外。」孟洵含糊地應答。
她一身重傷,精神疲憊,眼下不是跟她說這些的時候,會加重她的負擔。
女子沒再追問過往,視線又轉回去,落在小舒遙臉上。
小傢伙正咿咿呀呀地,腦袋往她身體上蹭。
這下意識的親昵,讓她眼眶酸澀,她低聲自語。
「孟舒遙……遙遙……」
*
接下來的日子,孟洵便在山谷村落定居下來。
他每日悉心照料蘇凌霜的身體,按時熬藥、針灸調理,一點點驅散她體內的寒氣、化解腦內淤血,修復她生產加墜河留下的滿身暗傷。
他忙碌時,就會將小舒遙放在蘇凌霜身邊,讓她看著女兒,芸婆婆也每日過來照看她們母女。
畢竟男女授受不親,有些事情,他一個男子也不好幫忙。
多數時候,他便陪著小舒遙,抱著她在周末逛逛,餵奶、哄睡、陪她玩耍,日子過得平淡又舒心。
村里人看著他的奶瓶和奶粉罐,覺得很新奇。
孟洵也是沒有辦法,雖然他撕掉了包裝紙,但這奶瓶和奶粉罐也不是這個世界目前能有的東西。
但,總不能委屈了他女兒吧?
什麼,你說是原主的女兒?
那咋啦?
他養大的,就是他閨女。
短短一周時間,在孟洵絕佳的醫術調理和充足的食補滋養下,蘇凌霜虧損的身體恢復極快,氣色肉眼可見變好,蒼白的臉頰漸漸有了血色,虛弱的身子也硬朗了不少。
壓在腦海里的淤血徹底消散,遺失的所有記憶,盡數回籠。
這天午後,陽光透過木屋的小窗,灑下細碎溫柔的光斑。
蘇凌霜靠在床頭,沒有像往常一樣逗弄孩子,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熟睡的小舒遙。
眼底不再帶著些陌生的茫然,而是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與眷戀,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愧疚與羞澀。
孟洵端著熬好的湯藥推門進來,一眼就捕捉到她眼底的變化。
他緩步走到床邊,熟稔地抬手為她把脈,指尖輕搭在她腕間,感受著平穩通暢的脈象。
片刻後,他抬眼,語氣溫和:「想起來了?」
蘇凌霜輕輕點頭,眸光微垂,不敢直視他的眼睛,目光輕輕一觸便匆匆錯開,臉頰悄悄泛紅,滿是不好意思。
「嗯,想起來了。我是蘇凌霜。」
她沉默片刻,指尖微微蜷縮,聲音細弱又愧疚,帶著滿滿的窘迫:「那個,孟少俠……那天在山上發生的事,對不起。」
舊事翻湧,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。
當初她無意中得知了蘇家收養自己,還讓自己習武的目的。
原來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。
她不想接受爐鼎的命運,便在外出時擺脫明面是陪同、實際是看守她的人,直接逃跑了。
好幾次她都被追兵堵上,拼死打鬥脫身,有一次實在躲不開,被人暗算中了陰招,那些人居然給她下了春藥。
她趁著意識還清醒時逃走,當時心裡想的是,寧願便宜陌生人,她也不想讓噁心的蘇家人如願。
意識混亂、渾身失控的時候,她撞見了昏迷在山裡的孟洵。
就那樣陰差陽錯,犯下了錯。
事後她清醒過來,又羞又怕,慌亂中胡亂給他穿好衣衫,只顧著倉皇逃離,壓根沒敢回頭。
她怎麼也想不到,那一場荒唐的意外,會讓自己懷上了身孕。
發現懷孕後,她本有機會打掉孩子。
可是,她摸著小腹,想到那裡有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,便怎麼也下不了那個狠心。
後來,她一路被人追殺,也曾後悔過。
這種艱難的情形,她不該留下孩子陪她遭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