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。
陸錚和季宇川屏住呼吸，以為接下來會看到顧硯深雷霆震怒、掀翻桌子的畫面。
然而，並沒有。
顧硯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，高大的身軀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。
半晌，他緩緩抬起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眸，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厲：「誰准你們去查她的？」
陸錚愣住了：「深哥？」
「我警告你們，」顧硯深死死盯著眼前的兩個好兄弟，語氣中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，「從今往後，不准再監聽和調查知意的任何通話，更不准跟蹤她。那些是她的隱私，任何人都不能不尊重她，不能剝奪她的自由。」
「不是……深哥你瘋了嗎？，」
本就是個暴脾氣的陸錚瞬間炸了，氣憤又無奈地低吼道，「她分明就是個騙子啊，你顧硯深有那麼多雷霆手段，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把她二十四小時監視起來，你為什麼不查？
你到底要包庇她到什麼時候？她現在這樣分明就是想把你偷家了，而你被她賣了都不知道！」
一旁的季宇川要沉穩冷酷得多，但他此刻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，罕見地表示了認同：
「深哥，阿錚說得對。你明明可以監視她，你卻偏不做，這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好處。
沈知意就算是當著你的面刪了陸淮的聯繫方式，她也完全可以弄個新號碼偷偷聯繫。如果你不查她，你就永遠被蒙在鼓裡。」
季宇川上前一步，苦口婆心：「我們都是為了你好，兄弟是不希望你再上當受騙了。這四年，你在沈知意身上吃的苦頭、受的委屈難道還不夠多嗎？」
雖然顧硯深平時勒令他們必須喊「嫂子」，但此刻情緒上頭，兩人為了兄弟，也顧不上那麼多了。
顧硯深垂著頭，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眼底翻滾的痛苦。
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有手段？這四年裡，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在沈知意的手錶里裝定位，在她的手機里裝竊聽，把她像一隻金絲雀一樣鎖在身邊。
但他從來沒有那樣做過。
因為他怕。他怕她知道後會更加厭惡他，怕她覺得自己是個變態，怕她在這段婚姻里感到窒息和不自由。
他連愛她都愛得那么小心翼翼，怎麼敢去觸碰她的底線？
就在這時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「我回來啦。」沈知意補完妝，提著包走了進來。
剛一進門，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辦公室內劍拔弩張的死寂，不由得微微一愣，關切地看向顧硯深：「怎麼了老公？氣氛怎麼這麼奇怪？」
聽到她的聲音，顧硯深那張痛苦到幾乎要碎裂的臉，瞬間發生了驚人的變化。
他強行將眼底的猩紅與苦澀壓了下去，硬生生扯出一絲溫和的笑容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抬手輕輕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。
「沒事，阿錚和宇川在因為工作上的事爭執。」顧硯深的聲音溫柔得仿佛能掐出水來，帶著無盡的眷戀，「辛苦你今天特意跑一趟來給我送飯。我下午可能有些忙，沒法陪你，你先回家好好休息，好不好？」
看著他眼底那抹掩藏得極深的疲憊，沈知意心疼壞了。
她忍不住伸手抱了抱他的腰，仰著小臉叮囑：「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呀，不許太辛苦了。那我先回家陪崽崽，晚上等你回來。」
這句話，像是一把溫柔的刀，再次狠狠扎進了顧硯深的心臟。
如果這一切，都是為了他，而不是她和那個男人的陰謀，該有多好？
「好。」顧硯深強撐著嘴角的笑意，點了點頭，目送著沈知意離開了辦公室。
隨著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，顧硯深嘴角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，整個人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機，頹然地跌坐回寬大的真皮沙發里，抬起雙手，痛苦地捂住了臉。
一旁的陸錚和季宇川看得直咂舌。
在商界讓人聞風喪膽、永遠都是一張冰山臉的顧硯深，向來只有別人遷就他的份，可剛才在沈知意面前，他竟然卑微到了這種地步.
明明心裡在滴血，還要強撐著笑臉給她提供情緒價值，
「深哥……」季宇川深吸了一口氣，語氣嚴肅，「你真的有必要查一下那通電話到底說了什麼。就算不是為了你自己，你也該想想顧宇澤，那是你親兒子。」
提到顧宇澤，陸錚的火爆脾氣也再次壓不住了：「對啊，宇澤那孩子多乖、多聽話啊，沈知意對他這三年不管不顧，現在突然扔幾塊糖，對他好一點，那孩子就眼巴巴地又湊上去了，滿心滿眼都是媽媽。
他不知道有多信任那個女人，你如果不把事情調查清楚，萬一那個女人和陸淮裡應外合，利用宇澤傷害宇澤，你到時候……」
「閉嘴！」
顧硯深猛地放下捂著臉的雙手，抬起頭，那雙漆黑的眼眸里閃爍著駭人的戾氣。
他死死盯著陸錚，聲音沉冷得仿佛結了冰：「不要叫『那個女人』，她有名字，她叫沈知意，是我的妻子，是顧宇澤的親生母親！」
陸錚被他吼得後退了半步，徹底呆住了。
顧硯深的胸膛劇烈起伏著，眼底有著不容任何人反駁的偏執與堅定：
「不管她是為了什麼突然改變，就算她想騙我，她也絕對不可能傷害宇澤，哪怕她再討厭我，她也不會主動去傷害自己的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，你們不能把知意想得那麼壞。」
說到這裡，顧硯深咬緊了後槽牙，開始訴說強盜邏輯：「還有，錯的不是她。就算有陰謀，這一切也都是那個姓陸的男人的錯，是他誘導知意，絕對是。知意是無辜的，她只是被那個男人哄騙了而已。」
空氣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看著眼前這個幾乎是在自欺欺人的男人，陸錚和季宇川對視了一眼，同時深深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。
徹底沒救了。
如果換做是以前，打死他們，他們也絕對無法把叱吒風雲的「深哥」，跟「頂級戀愛腦」這五個字聯想在一起。
可如今看來，只要遇到沈知意，顧硯深引以為傲的理智，就統統見鬼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