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沈知意並沒有回顧公館,而是驅車前往了自己名下的集團公司。
她本就出身於底蘊不俗的豪門沈家,不僅家世背景顯赫,學歷和手腕更是極其耀眼。
她名下實控著好幾家跨國公司,資產無數,身價輕輕鬆鬆便能上億。
雖然和顧硯深那種傳承百年的頂級財閥家族沒法比,但她在商界,也絕對是赫赫有名的天之驕女。
只是過去那四年,因為滿腦子都是陸淮,她幾乎把自己的公司全都丟棄在一旁,全權交給了心腹去打理,自己不聞不問。
只有到了年底分紅的時候,她才會過問一句,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大頭利潤全砸在陸淮身上。
這些年,她給陸淮砸的錢、塞的頂級資源,足以捧紅十個頂流,足以讓一個普通人跨越頂級階層。
可陸淮呢?硬生生把這些天價資源全給作沒了,那麼龐大的一筆資金,全被他揮霍敗光,到頭來還是個連顧公館大門都進不來的廢物。
沈知意坐在火紅色的限量版超跑里,單手掌控著方向盤,冷風吹拂著她的長髮。
回想起前世的種種,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。
陸淮還真是塊爛泥扶不上牆的極品。
就那種一無是處、只會吸血的廢物,她當初到底是瞎了哪隻眼睛,才會放著顧硯深那樣神明般的完美老公不要,非要去倒貼那種垃圾?
好在,一切都來得及。她的江山,她的事業,她要親手拿回來。
……
傍晚時分,顧公館。
黑色的邁巴赫剛剛停穩,顧硯深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,大步邁進了主屋。
「知意。」
然而,迎接他的,卻是一室的冷清。
客廳里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,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,推開主臥的門——空的,衣帽間——空的。
「知意去哪了?太太呢?」
顧硯深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,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般瞬間淹沒了他。他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——她走了。
她演不下去了,她去找陸淮了!
「爸爸?」
就在顧硯深雙眼發紅,幾乎要陷入暴走邊緣時,書房的門開了。
三歲的顧宇澤手裡還捏著一支鉛筆,探出個軟萌的小腦袋,看著如同困獸般的父親,乖巧地回答:
「爸爸,你別急。媽媽沒有走,媽媽說她去她的公司看一看了,讓我在家裡練習功課。」
去公司了。不是去找陸淮。
聽到這句話,顧硯深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猛地一松,他整個人靠在門框上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。
他走到顧宇澤面前,蹲下身子,看著兒子那張和沈知意有幾分相似的眉眼,看了許久許久。
知意她和陸淮單獨通過電話。
顧硯深的心臟猛地收緊。如果知意那天沒有離開家,那麼兒子或許聽到過什麼。
「崽崽,」顧硯深極力壓抑著聲音里的顫抖,旁敲側擊地問,「前幾天,就是媽媽突然抱你的那天,你和媽媽應該是一起呆在家裡吃午飯的,當時知意她是不是……接到了一個電話?」
顧宇澤歪著小腦袋,認真地回想了一下,然後點點頭:「嗯,那天張奶奶端上飯菜後,我們沒吃一會兒媽媽的手機就響了。確實接了一個電話。媽媽還給我親手餵了蒸蛋哦。」
顧硯深的呼吸瞬間停滯,他一把抓住兒子小小的肩膀,急切地問:「那你有沒有聽到媽媽在電話里說了什麼?哪怕一句也行。」
千萬不要是陸淮教她怎麼騙自己,千萬不要……
然而,顧宇澤卻搖了搖軟萌的小腦袋。
「沒有聽到哦。」小傢伙如實回答,「因為媽媽看到是誰打來的之後,就馬上離開餐廳了,她去外面陽台單獨接的,還關上了門,所以崽崽什麼都沒聽到。」
轟——
顧宇澤那稚嫩純真的話語,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顧硯深的天靈蓋上。
刻意避開、單獨接聽、關上門。
如果只是普通的通話,她為什麼要避開他們父子?為什麼要防著他們?
只有陰謀,只有見不得光的算計,才需要躲起來謀劃。
顧硯深緩緩鬆開了兒子的肩膀,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變得蒼白如紙。
那雙原本深邃銳利的黑眸,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焦距,猶如一潭死水,透著無盡的絕望與荒涼。
顧宇澤看著爸爸這個樣子,心裡有些害怕。
不過,爸爸露出這副表情,他並不陌生。
過去這三年裡,每次媽媽發脾氣摔東西,或者媽媽離家出走好幾天不回來的時候,爸爸一個人坐在黑暗裡,就是這樣雙眼失神、痛苦又破碎的樣子。
小傢伙心疼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,摸了摸爸爸冰涼的臉頰,小心翼翼地問:「爸爸……是媽媽怎麼了嗎?媽媽是不是又要生我們的氣,又不要我們了?」
感受到兒子手心的溫度,顧硯深的心臟仿佛被一雙大手生生撕裂成了兩半,
一半,是季宇川那冰冷的警告:「為了宇澤,你必須查清楚。」
另一半,是眼前兒子眼巴巴的、好不容易得到一絲母愛後那種患得患失的眼神。
宇澤現在真的很幸福。
這幾天,知意會抱他,會親他,還會給他講故事。
哪怕這一切都只是沈知意做出來的假象,哪怕這只是一場裹著蜜糖的毒藥,可對於從小就極度渴望母愛的兒子來說,這就是全世界最美的夢。
只要他不戳穿,只要他配合她演下去,這個夢,是不是就能維持得更久一點?
顧硯深喉結艱難地滾動著,硬生生將喉嚨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。他足足過了半分鐘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「沒有,媽媽沒有生我們的氣。」
顧硯深強撐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,他將顧宇澤緊緊抱進懷裡,下巴抵著兒子柔軟的發頂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
「崽崽,聽爸爸的話。以後在媽媽面前,不要太放肆,不要提過分的要求。要懂事,要乖乖聽話。」
「媽媽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,一定、一定不要惹她生氣,記住了嗎?」
因為只要你不惹她生氣,哪怕是為了利用我們,她也許就能在我們身邊多留一天。
顧宇澤雖然不懂爸爸為什麼這麼悲傷,但他還是極其懂事地用力點了點頭,小手回抱住顧硯深。
「爸爸放心,崽崽一定會做全天下最乖的小孩,崽崽絕對不會惹媽媽生氣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