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一家人一起吃飯好幸福

  十分鐘後。

  客廳的壓抑氣氛稍稍散去，沈知意規規矩矩地坐在餐廳那張足以坐下十幾人的長桌旁，背脊挺得筆直，兩隻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膝蓋上。

  一雙還泛著紅腫的桃花眼，一眨不眨、眼巴巴地黏在對面那兩道冷峻的身影上。

  剛才那一出撕心裂肺的痛哭雖然被人拉開了，但能讓破鏡重圓的局面允許她坐上餐桌，對於現在的沈知意來說，已經算是天大的讓步了。

  沈明軒慢條斯理地攪著面前的高腳玻璃杯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
  妹妹嘛，哭起來的樣子他早就見過，這點陣仗也就有了心理準備。

  可一旁的沈知夏就沒這定力了。

  從小到大，她那風風光光、走到哪裡都受盡矚目的大姐，什麼時候像個受氣包似的哭過？此刻看得眼睛都快瞪酸了，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毫不客氣地往沈知意臉上直盯。

  沈知意察覺到了，趕緊沖妹妹瘋狂使眼色，拼命用口型暗示：快幫我說兩句好聽的哄哄爸媽啊。

  沈知夏秒懂，嚇得脖子一縮，立刻把頭扭向窗外的夜色，假裝專注地盯著草坪，心裡瘋狂哀嚎：親姐饒命，這時候跳出來作死，萬一剛軟化點的父母又被激出逆反心理怎麼辦？裝瞎保平安，堅決不接話。

  「咳咳。」

  一道低沉的咳嗽聲打破了姐妹間無聲的試探博弈。

  沈知意像被點了穴般瞬間收住目光，乖乖把視線挪到父親身上。

  見他沒看自己，沈振華只冷冷地別開臉，繼續低頭喝茶。沈知意只好又把期盼的目光轉向母親。

  蘇青雅正靜靜地看著她。那目光深得像一潭古井，裡面有未散盡的去年的風雪，有壓不住的水光微瀾，也有小心翼翼的審視。

  沈知意扯出一個討好又怯生生的笑容，試圖破冰。蘇青雅眼底划過一絲極深的複雜情緒，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轉開，輕聲吩咐傭人：「把菜端上來吧。」

  瓷碗輕碰上桌的清脆聲響中，幾位傭人神色恭敬地將一道道精緻菜餚端上桌。可幾分鐘後，當碗筷落座時，沈知意敏銳地發現。

  只有四副碗筷。

  她眼眶瞬間更紅了，委屈巴巴地仰起頭看向蘇青雅，嘴唇囁嚅著，那句「媽」已經在舌尖打了無數次轉。

  蘇青雅先開了口，聲音聽不出太多起伏：「你要吃？」

  「吃，吃的，吃的，」沈知意如蒙大赦，猛地點頭，嗓子都急啞了，帶著滿滿的雀躍，「我好餓啊爸媽，我要吃飯，我要吃。」

  這副為了能坐上桌吃飯就慌忙表態的模樣，讓旁邊伺候了大小姐十幾年的老傭人都看愣了。

  以前這位可是連廚房門檻都不願跨一步的主兒，現在卻為了多吃一口家裡的飯激動成這樣，實在讓人恍惚。

  沈振華與蘇青雅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沒有阻攔。

  見桌上確實沒給自己的位置，沈知意乾脆不再矜持，起身自己小跑到廚房，拿了套乾淨的碗筷，端著回來，規規矩矩擺在圓凳上坐下。

  她姿態放得極低，仿佛生怕惹得父母反悔趕人。

  飯菜陸續上桌，香氣四溢。

  沈知意吃得極其拘謹，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。

  

  筷子只在盤子裡象徵性地夾了兩下，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大口大口地扒白米飯。

  明明只是最普通的五常大米蒸出來的飯，粒粒分明，她卻吃得無比香甜，眼角眉梢都透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滿足感。

  重生回來，終於和爸媽吃上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頓飯。

  米粒滑入胃裡，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，比前世那些顧家頂級大廚做的珍饈美味要誘人一萬倍。因為那是家的味道，是帶著煙火氣的歸屬感。

  主位上的兩位，誰也沒有主動給她夾菜的打算。

  他們只是端著飯碗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兒身上，帶著長輩特有的審視與試探。

  想弄明白，今晚這齣「回心轉意」的戲碼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是為了拿更多的錢填陸淮的坑？還是別的圖謀？

  見她就著一碟清水煮白菜，能把白米飯吃得嘴角沾了米屑也渾然不覺，甚至吃得臉頰微微鼓起，一副饜足模樣，沈振華眉頭越擰越緊，終於沉聲開口，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與嚴厲：

  「平時在外面都吃些什麼山珍海味？怎麼回到家裡，倒覺得這白米飯成了稀罕物了？難道是顧硯深那個小子苛待你了，連口熱乎飯都不讓你吃？」

  「沒有沒有，絕對沒有，」沈知意嚇得手裡的筷子差點掉桌下，趕緊搖頭如搗蒜，眼眶瞬間又紅了一圈，「爸爸你誤會了，顧硯深對我很好，從來沒有虧待過我……我就是覺得，能和爸媽、哥哥、妹妹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，才特別香，特別幸福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的瞬間，餐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

  蘇青雅原本拿著湯匙的手猛地僵在半空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；沈振華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，那雙總是凌厲逼人的眼眸驟然泛起一層水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