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親口說要嫁給他

  因為有了沈明軒在中間穿針引線，更因為沈知意今晚毫無保留的剖白與態度的徹底轉變，沈振華與蘇青雅對她的芥蒂確實是卸下了大半。

  但多年的裂痕並非一頓晚飯、幾句認錯就能瞬間癒合。傷口需要時間慢慢結痂，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與觀望，依然藏在夫妻二人沉默的對視里。

  臨上樓前，沈知意轉過身，主動向父親伸出了手。

  沈振華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緊緊攥著衣角的指節，沉默了兩秒，最終還是放下手中的茶杯，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裡。

  寬厚堅實的胸膛傳來熟悉的香氣，沈知意鼻尖一酸，差點又要落下淚來，但她死死咬住下唇，只把額頭輕輕抵在父親肩頭。

  母親蘇青雅也走了過來。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僵硬，而是直接捧起她的臉，指尖帶著常年戴玉鐲的微涼，輕輕拂過她眼尾的紅痕。

  沈知意已經無比滿足了。前世靈堂里母親哭到休克、父親一夜白髮的畫面曾是她靈魂深處最深的夢魘，而此刻，掌心傳來的溫度卻是真切存在的。

  只要家人還在身邊，哪怕未來還有漫長的磨合期，她也認了。

  就在她抬步準備離開時，蘇青雅卻忽然輕聲叫住了她：「知意。」

  沈知意回過頭。

  蘇青雅靠在門框邊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語氣平緩卻藏著化不開的嘆息：「你和硯深……如今怎麼樣了？」

  她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些，「還有宇澤，最近怎麼樣？以前你不喜歡那個孩子，連帶著也不讓我們去見他。這幾年我們都很少抱他，也不知道他現在長成什麼樣了，是不是還像小時候那樣安靜……」

  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割肉。

  沈知意的心臟猛地收縮，巨大的愧疚與懊悔如潮水般將她淹沒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，喉嚨乾澀得發痛，只能用力點頭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：「一切都好。爸媽放心，我保證，等這幾天我把公司那邊的事務理順，一定親自帶崽崽回家看你們。他長得很乖，很懂事，真的特別特別想外公外婆……」

  「嗯。」蘇青雅輕輕應了一聲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，伸手替女兒理了理耳邊的碎發，語重心長地說：「這些年，你對硯深和對孩子的做法，媽都知道有多對不起他們。你能回頭，是好事。以後……好好補償吧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沈知意眼眶早已通紅，重重點頭，「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他們的。絕不食言。」

  見女兒態度堅決，蘇青雅點了點頭，本欲讓她上去休息。

  可目光觸及沈知意緊繃的下頜線時，她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極久遠、卻又極解不開的謎題。

  原本溫和的神色漸漸變得認真，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困惑與疲憊。

  「知意。」蘇青雅收回手，轉身正對著她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仿佛在怕驚擾了什麼，「有件事，媽心裡藏了四年了。」

  沈知意屏住呼吸。

  蘇青雅望著她，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：「你從小一直都很聰明，也很驕傲。當年你跟顧家談婚事的時候，那時候是你自己親口跟我說的，『媽，我想嫁給顧硯深』。我記得那天你穿著新買的裙子轉圈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跟個小太陽似的。我以為你是真的喜歡他，心疼他性子冷沒人陪，所以這門親事定得很快。」

  沈知意的呼吸驟然一滯。

  

  那些記憶太過遙遠，遠到她幾乎都要以為是上輩子的事。

  可此刻，隨著重生後的記憶完全復甦，那些被歲月掩蓋的畫面，清晰地浮出水面。

  那時的她，似乎是真的喜歡顧硯深，真心想要嫁給他。

  「可是結婚之後，一切都變了。」蘇青雅的聲音微微發顫，那是積壓了太久、無人可訴的不解，

  「你竟然突然就像換了個人一樣。不愛顧硯深也就罷了，只是他畢竟是你的丈夫，是把你娶進門的人。可你竟然對宇澤冷暴力到那種地步，連我們去看孫子都硬攔著。知意，那時候的你，到底在想什麼？」

  她上前一步，握住女兒冰涼的手，目光直直望進她眼底：

  「又是因為什麼……你會那麼突然地、決絕地不喜歡顧硯深，甚至開始瘋狂迷戀外面那個男人？」

  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。

  沈知意僵在原地，指尖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