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八號窗口前的隊伍越來越長，排隊的人群嘰嘰喳喳討論著這香味時。
三食堂的側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花襯衫、腋下夾著個皮包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王老闆一邊走，一邊在心裡嘀咕。
「上午走得急，還有幾個不鏽鋼盆落裡面了，拿完趕緊走。」
「那個大學生也是腦子軸，八號那鬼地方，他真以為自己在宿舍煮個泡麵，就能出來干餐飲了？」
「不出半個月，這小子非得哭著退租不可。」
王老闆夾著煙，優哉游哉地往前走。
可當他繞過前面的幾個窗口，目光習慣性地往最深處的八號窗口一掃時。
他的腳步，猛地釘在了原地。
菸灰「吧嗒」一聲掉在花襯衫上，他都渾然不覺。
「……」
王老闆有那麼幾秒鐘，腦子徹底宕機了。
前面那是什麼情況？
一條長長的隊伍從八號窗口前一直蜿蜒排了出來，尾巴甚至已經快挨到隔壁的七號窗口了。
附近幾張桌子上，十幾個學生正端著紙碗埋頭狂吃。還有人一邊吃，一邊舉著手機興奮地跟朋友發語音。
王老闆眼皮猛跳了兩下。
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招牌。
八號。沒錯。
再看灶台後那個正顛著漏勺的高大身影。
那個叫陸遠的大學生。也沒錯。
今天上午！就在幾個小時前的後勤辦公室！
他還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教訓那個大學生，說八號沒人來，風水差，誰接誰虧底褲。
結果這才過去多久？！
怎麼特麼的排起長龍了？！
「不可能……絕對不可能！」
王老闆臉色變幻，咬了咬牙，在心裡安慰自己。
「新店第一天開業而已，大學生就是閒的，愛湊熱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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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而且他自己就是本校學生，隨便在班級群里喊點同學舍友過來當托捧場，多塞點肉賠本賺吆喝罷了！等過幾天新鮮勁過了，成本一核算，他就知道死字怎麼寫了！」
王老闆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。
就在這時，一股紮實的鮮香隨著熱氣迎面撲來。
香菇。
鮮肉。
還有純粹乾淨的清湯香氣。
完全沒有食堂檔口那種為了掩蓋劣質肉味而狂撒的濃重味精味。
王老闆幹了七八年餐飲，鼻子比狗還靈。光是聞到這個味道的層次感，他原本篤定的臉色就已經微微發白了。
但他依然嘴硬，直接大步流星地往窗口走，準備拿了盆就趕緊開溜。
剛靠近兩步，一個正在排隊的高個男生皺著眉，伸手攔住了他。
「哎，大叔，買東西後面排隊去，別插隊啊。」
王老闆一愣，急忙解釋：「我不是來買飯的，我是來拿——」
男生根本不聽，不耐煩地指著隊伍後面：「大家都餓著肚子呢，不是來參觀的，你拿什麼也得排隊。」
這話一出，隊伍里立刻引起了騷動。
旁邊幾個老生探頭看了一眼，忽然有人指著王老闆「咦」了一聲。
「臥槽，這不是以前八號窗口那個老闆嗎？」
「還真是！就是那個炒麵硬得能當鞋帶、幹了不到三個月就虧跑路的老闆！」
「他來幹嘛？來偷師學藝啊？」
周圍的學生頓時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和竊竊私語聲。
被人當眾揭了老底，王老闆的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。
本來真的只是準備進去拿個盆。可現在當著這麼多學生的面，如果大聲說自己就是那個虧得提桶跑路的前老闆，現在回來收破爛，那簡直比殺了他還丟人！
而且這裡是學校食堂，真要是因為插隊跟學生吵起來，保安一分鐘就能把他架出去。
王老闆咬了咬牙，把心裡的火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「我就是來實地考察了解一下競爭對手！」他梗著脖子扔下一句，轉身灰溜溜地走到了隊伍最末尾。
隊伍一點點往前挪。
王老闆越排，心裡越不是滋味，簡直如坐針氈。
尤其是不停有人從窗口端著熱氣騰騰的碗出來。
一個個坐下之後。
第一口。
幾乎所有人都給出了誇張的真實反饋。
有人被燙得直吸氣但捨不得吐；有人眼睛頓時瞪大，下一筷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掄了下去。
更離譜的是，有個女生吃完以後，連湯都喝乾淨了，居然端著空碗，又默默地排到了王老闆的身後！
王老闆實在沒忍住，轉頭問：「同學，你剛才不是剛吃過一碗嗎？」
女生抬頭，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他：「因為好吃沒吃飽啊，不然我排隊幹嘛，鍛鍊身體嗎？」
「……」
王老闆徹底閉麥了。
幾分鐘後。
終於輪到了他。
陸遠正準備接單，一抬頭。
樂了。
「喲。」
「這不是王老闆嗎？」
後面排隊的學生頓時齊刷刷地看了過來，眼神充滿吃瓜的興奮。
王老闆老臉一緊，強裝鎮定：「看什麼看？我就是來實地考察一下。」
陸遠強忍著笑意，點點頭：「懂。行業調研嘛。王老闆親自下場，辛苦了。」
王老闆嘴角抽搐：「別廢話，來一碗！」
「十二。」
「我知道！我又不是給不起！」
滴。付款成功。
陸遠收斂了笑意，動作沒有任何區別。
下鍋，沸水翻騰。
等薄皮慢慢晶瑩剔透起來，立即撈出，清湯一澆，遞了過去。
王老闆黑著臉接過碗，端到旁邊，卻沒有馬上動筷子。
而是先用挑剔的目光，低頭緊緊盯著碗裡。
皮很薄，卻一隻都沒有破。
肉餡飽滿，個頭大小甚至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，品控極佳。
最關鍵的是，清湯表面沒有那一層劣質的厚油，更看不見亂七八糟的肉末浮沫，清澈見底。
光論這賣相。
就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王老闆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。
「花架子。」他小聲地自我催眠了一句。
夾起一隻，吹了兩下。
一口咬開。
下一秒。
他嚼動的動作，緊緊地停住了。
滾燙鮮美的湯汁先一步從餡料里涌了出來，舌尖立刻嘗到了肉鮮。
緊接著就是醇厚狂野的肉香。
前腿肉的肥瘦比例絕對是精心調配過的！太嫩了！但又絕對不是那種絞肉機打出來的、一咬就散的死肉泥！裡面甚至完美保留著手工剁制才有的細小顆粒感。
香菇也不是那種圖省事直接生拌的。水汽明顯提前用小火煸幹過，所以香味足，卻沒讓肉餡出一點多餘的水。
王老闆機械地嚼了幾下。
臉上剛才那副準備雞蛋裡挑骨頭的神色，不知不覺間，已經徹底瓦解了。
他做了七八年餐飲，想挑毛病太容易了。
肉不鮮、味精重、皮太厚、香菇搶味、湯底發膩。
只要這碗餛飩隨便中一樣，他都能扯著嗓子找回點面子。
偏偏……一樣都沒有！
這手藝，和普通食堂成品確實不在一個水準。
王老闆低頭看著碗，眼底閃過一絲震撼。
沉默了兩秒。
他一言不發地又夾起了一隻。
再一隻。
不到兩分鐘，一碗餛飩就見了底。
王老闆甚至下意識地端起碗。
咕咚。
連最後一口飄著蔥花的鮮湯也喝了個一乾二淨。
等意猶未盡地放下碗。
他才猛地意識到氣氛不對。
一抬頭。
陸遠正雙手撐在檯面上，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王老闆心裡頓時「咯噔」一聲。
果然，處刑的下一句來了。
「這考察的結果，味道怎麼樣？」
「……」
周圍幾個等餐的學生，包括身後排隊的吃瓜群眾，全都直勾勾地看了過來。
王老闆臉皮抽動，感覺胃裡那碗美味的餛飩立刻變成了刀子。
足足憋了三秒鐘。
「還行。」
兩個字。
硬得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，帶著視死如歸的倔強。
陸遠恍然大悟地點點頭。
又露出了上午在辦公室里那副誠懇、氣死人不償命的表情。
「那就好。看來我這手藝，確實比您的失敗案例要稍微強上那麼一點。」
「……」
王老闆的臉當即綠得發黑。
人群中不知道是誰沒憋住，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緊接著，周圍頓時爆發出一片極力壓抑卻又此起彼伏的憋笑聲。
王老闆耳根子都紅透了，仿佛被架在火上烤。
「你——」
他指著陸遠，手指哆嗦了半天，硬是沒憋出下一句反駁的話。
最後只能猛地一轉頭，大吼一聲。
「走人！」
王老闆惱羞成怒地往外走了十來米，甚至連後廚里的不鏽鋼盆都忘了拿。
腳步忽然又僵住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緊緊捏著的、吃得乾乾淨淨的空紙碗。
媽的。
食堂規定，吃完得自己把垃圾送回回收區，不然會被阿姨罵。
最後，在所有人憋笑的注視下。
王老闆只能黑著臉，咬著牙又原路折返回來，把碗重重地往回收區一扔。
這一次，周圍的笑聲更大了。
王老闆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，背影寫滿了狼狽。
時間推移，中午的飯點高峰期漸漸過去。
人群終於慢慢散盡。
八號窗口前恢復了平靜。
陸遠站在灶台後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，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
案板上的麵皮已經見了底，肉餡盆也空空如也。
他把最後剩下的幾個餛飩丟進鍋里，這是他特意留給自己的飯。
等餛飩出鍋，陸遠在窗口外掛上了一塊「今日售罄，明日請早」的木牌。
拉下一半捲簾門。
他端著碗，坐在操作台後，這才終於有空閉上眼睛，沉入系統面板。
【今日營業總結】
【當前累計營業額：1488元】
【距離解鎖下一階段「食神商城」目標（1500元），僅差：12元！】
【註：營業額將以10:1的比例，自動轉化為商城積分。當前預估積分：148.8。】
陸遠嚼著餛飩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點開旁邊那個灰色的商城預覽圖標。
最上面第一條情報，就讓他心跳漏了半拍。
【優質貨源獨家情報】
【情報解鎖價格：150積分】
貨源情報！
自己用真實之眼一個一個看過去，那可是累得不得了。要是直接有情報的話，那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足夠的高品質的食材了吧。
但陸遠看著面板上的數字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需要150積分，也就是1500元的總營業額。
而他現在卡在了1488元。
「差12塊錢？一碗餛飩的錢？」
系統這算盤打得，是在外太空都聽得見響啊！
這就好比砍一刀就差最後0.01，偏偏人都已經走光了！
陸遠看了看自己碗裡這最後一份餛飩，陷入了沉思。
系統明確規定不能自己掃碼刷單。
那現在去哪找個怨種來把這最後12塊錢補齊？總不能現把這份沒剩幾個的拿到大馬路上硬拉客吧？看樣子只能等到明天了。
就在這時。
食堂正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、穿透力極強的大嗓門。
「老陸？！臥槽？！」
陸遠循聲抬頭。
只見一個身材略微發胖的男生正拎著雙肩包，傻愣愣地站在三食堂正門口。
男生脖子上還掛著某網際網路大廠的實習工牌，此刻正一臉見了活鬼的表情，緊緊盯著八號窗口那塊「今日售罄」的牌子。
正是回學校找陸遠的室友，張旭。
張旭只知道陸遠一直在找實習，沒想到找到這裡來了。要不是他看論壇，聽說 8 號窗口翻紅了，過來湊熱鬧，估計都不會遇到這個情況吧。
「不是，老陸，你這什麼情況？來當食堂大爺了。」
張旭邁著僵硬的腿擠進半拉下的捲簾門，一臉震驚。
「我本來想看你一臉絕望地找不到實習工作。然後請你吃頓豬腳飯扶貧呢！」
陸遠看了看一臉懵逼的張旭。
又看了看面板上卡得緊緊的【1488/1500】進度條。
陸遠的眼睛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亮了起來，仿佛看到了行走的ATM機。亦或者說是鐮刀遇到了韭菜。
他一把將自己面前那碗已經吃過幾口的餛飩推了出去，穩穩停在張旭面前。
「兄弟，你來得太是時候了。」
陸遠笑得像個資本家，順手拿過那張印著微信收款碼的牌子，「啪」地一聲按在張旭面前。
張旭被這碗香氣四溢的餛飩搞得直咽口水，但還是有點懵：「幹嘛？」
「這碗歸你，豬腳飯免了。」陸遠指了指二維碼，語氣不容拒絕。
「掃碼，12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