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掃碼，12塊。」
張旭看看面前的收款碼，又看看陸遠，最後視線落在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餛飩上。
整個人都懵了。
「不是。」
「我項目剛收尾，下午好不容易放個假，專門去給你打包豬腳飯回來扶貧。」
他晃了晃手裡的塑膠袋，一臉痛心疾首。
「結果你在食堂混了半天，第一件事就是反過來薅我十二塊？」
「老陸，你這食堂大爺進入角色挺快啊！」
陸遠伸手敲了敲二維碼牌子。
「少廢話。掃。」
「你把自己午飯賣了，你吃什麼？」
「你不是帶豬腳飯了嗎？」陸遠看向他手裡的袋子，「兄弟之間互通有無。」
張旭嘴角狂抽：「你要臉嗎？」
罵歸罵，手機還是掏了出來。
畢竟陸遠這段時間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實習，現在跑學校食堂找個臨時活過渡，兄弟第一天上班，他還能真為了十二塊錢摳摳搜搜？
「行。」
「就當給你沖業績了。」
滴——
【微信收款到帳：12元。】
幾乎就在聲音落下的同時，陸遠眼前的系統面板猛地一亮。
【當前累計營業額：1500元！】
【營業額與商城積分兌換比例：10：1】
【當前商城積分：150點！】
【已滿足「優質貨源獨家情報」購買條件！】
來了！
陸遠眼睛一下亮了。
剛才1488，就差這最後十二塊的臨門一腳。現在嚴絲合縫。
他壓根沒猶豫，直接在意識里下達指令：「購買！」
【叮！】
【扣除商城積分：150點。當前商城積分：0。】
【優質貨源獨家情報已解鎖！】
下一秒，完整情報直接展開。
【食材情報：四星級頭茬曬乾二荊條】
【時間：明日上午5：40—7：00。】
【地點：城北農副產品批發市場，鮮椒區B17號檔口。】
【數量：約18斤。】
【來源：原計劃供應蜀都精品川菜館「錦宴樓」明日晚宴，因菜單調整臨時取消。供貨商將於明早五點半左右抵達城北市場，委託B17號檔口臨時銷售。】
【品質：四星。自然曬足七日，椒皮紅亮，籽香乾淨，辣度適中，適合製作特製紅油。】
【預計成交價：11—13元/斤。】
陸遠越看越舒坦。
十八斤四星干二荊條，夠八號窗口用上十來天。最省事的是，系統直接把時間、地點和檔口鎖死了。
四星紅油技藝，加上這批四星二荊條。
最後一塊拼圖齊了。
陸遠嘴角徹底壓不住，再看向張旭時，那眼神頓時慈祥得像看一尊散財童子。
真是自己的福星。
張旭被他看得後背一陣發毛，搓了搓胳膊：「不是，你這什麼眼神？我就給你掃了十二塊，你怎麼整得跟我給你投了千萬天使輪似的？」
陸遠把餛飩往前一推。
「吃吧。你這十二塊花得絕對值。」
張旭狐疑地把碗端近。
剛才光顧著吐槽，現在離得近了，注意力頓時被那股濃郁的鮮香勾走了魂。
「你們食堂今天賣這個？聞著倒還行。」
他夾起一隻，吹了兩下，一口咬開。
「嘶——！」
滾燙的肉汁頓時一涌。
張旭眼睛立刻瞪得溜圓。
剛才那點嫌棄，唰地一下煙消雲散。
鮮肉嫩得發潤，一咬還有純手工的細小肉粒感。香菇鮮味緊跟著冒出來，肉汁在嘴裡一裹，香得人根本顧不上說話。
張旭飛快嚼兩下。低頭。第二隻。第三隻。
兩分鐘不到，碗見底了。
他甚至下意識端起碗，把最後那點清湯都喝得乾乾淨淨，還拿勺子往碗底不甘心地颳了兩下。
沒了。真沒了。
他意猶未盡地抬頭：「還有沒？」
「售罄。」
「真沒有了？」
陸遠朝外面的木牌努努嘴。
【今日售罄，明日請早】。
張旭嘖了一聲：「你們老闆也太摳了，員工自己吃工作餐，都不知道多留一份？」
陸遠看著他：「誰告訴你我是員工了？」
張旭一愣：「不然呢？你穿著圍裙站灶台後面，不是食堂大爺還能是什麼？」
陸遠隨口道：「老闆。」
「……」
張旭沒反應過來：「啥？」
「這個窗口。」陸遠抬了抬下巴，「我承包的。」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張旭先看看陸遠，再看看八號窗口，最後視線落在了牆上的衛生經營許可信息上。
負責人：【陸遠】。
他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。
「臥槽……等會兒！你是老闆？！」
「嗯。」
「你不是在找大廠實習嗎？」
「沒合適的，就把學校食堂盤下來了。」
張旭人麻了。
他今天項目收尾，好不容易放半天假，拎著豬腳飯回來，本意是慰問一下還在為工作發愁的好兄弟。
結果呢？
飯沒送出去，自己先成了韭菜，被無情地收割了十二塊錢。
而且人家壓根不是在打工過渡，人家直接搖身一變當老闆了！
張旭咳嗽一聲，強行維持鎮定。
「那你今天開業第一天，生意怎麼樣？」
「還行，一千五。」
張旭點點頭：「營業額一千五啊，那還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，突然卡住。他緩緩抬頭：「你今天賣了多久？」
「就中午這一個飯點。」
「……」
張旭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掛著的網際網路大廠實習工牌。
一個月，三千五。早九晚六，項目趕起來免費當牛做馬。
再看看陸遠。
開業第一天。一個飯點。賣斷貨，營業額一千五。
痛！
太痛了！
張旭默默地把脖子上的工牌摘了下來，緊緊塞進褲兜最深處。
陸遠看樂了：「幹嘛？」
張旭一臉滄桑：「沒什麼，突然覺得這玩意兒有點燙脖子。」
「剛才不是還準備拿豬腳飯扶貧我嗎？」
「你聽錯了。」張旭面不改色，「我是來給本校優秀大學生創業項目送溫暖的。」
隨後悲憤地罵了一句：「草！老陸你是真該死啊！我每天給主管當牛馬，你偷偷在學校當老闆？！」
互損了幾句，張旭也終於從「兄弟背著我暴富」的打擊里緩了過來。
他掃了眼校園論壇，看著上面吹爆八號窗口的帖子，平時愛琢磨短視頻的勁頭當即上來了。
「老陸，你這完全可以拍短視頻啊！就拍真實的後廚，食材怎麼買，肉餡怎麼調，學生怎麼排隊。標題就叫：大四不找實習，承包學校食堂！絕對火！」
陸遠挑眉，張旭到底是幹這行的，網感確實有。
「可以。明天你來拍。」
張旭剛剛還滿臉職業自信，表情一下警覺，立刻後退半步。
「什麼叫我拍？我好不容易放個假，是回來享受美好大學生活的！不是剛從公司地主手裡逃出來，又跑你這兒給另一個地主打黑工的！」
陸遠點點頭，一點沒勸：「那算了。」
張旭狐疑，這麼好說話？
下一秒，陸遠自顧自地收拾台面，慢悠悠地說道：「本來還想著，明天去拿一批極品二荊條。第一鍋夯到爆的現潑紅油出來，幫忙的人能先嘗嘗紅油抄手……」
張旭轉過去的身體一下定住。
夯什麼？！紅油？！
他腦子裡自動浮現出畫面：剛才那鮮得離譜的餛飩，再澆上一勺紅亮透油、香氣沖鼻的現潑紅油……
喉結不爭氣地狂滾了一下。不行！不能被資本家拿捏！
陸遠在後面繼續輕描淡寫地補刀：「沒事，我到時候找今天第一個顧客，那個大一學妹夏初棠來試吃也一樣。」
張旭腳步猛地停住，唰地轉過身。
表情無比嚴肅且正義。
「老陸！」
「嗯？」
「我突然仔細想了想。」張旭痛心疾首，「兄弟剛創業，身邊一個知根知底幫忙的人都沒有。這種時候，我要是只顧著自己享受生活，那我還是個人嗎？！」
陸遠：「……」
張旭已經把胸脯拍得震天響：「說吧！需要兄弟幹什麼？去拿辣椒？包在我身上！」
陸遠點點頭：「行，明早五點。」
張旭臉上的正氣頓時凝固：「幾點？」
「早上五點。」
「……」
對於一個大學生來說，五點不叫早起，那叫修仙。
臉色一陣變幻後，最終，吃貨戰勝了理智。
張旭咬了咬牙：「行！」
掏出手機，定鬧鐘。【04：40】、【04：42】、【04：45】。連續三個。
「至於嗎？」陸遠嘴角微抽。
「你懂個屁，這是我對紅油最基本的尊重！」張旭神情凝重，隨後雙手一抱拳，臉上立刻堆滿諂媚。
「義父！明早四點五十，我親自到寢室門口恭迎您老人家出征！視頻我拍！辣椒我搬！只要第一口紅油是我的就行！」
「滾蛋！」
「好嘞義父！」
張旭拎起那份涼透的豬腳飯，屁顛屁顛地往外走。走出幾步，還不忘探回腦袋喊了一句：「義父英明！」
張旭剛走，陸遠提前訂的前腿肉、香菇和餛飩皮便送到了食堂後門。
明天要做早、午兩個飯點，他一口氣備了五十五斤前腿肉。每碗十隻餛飩，包好的生坯平碼進冷櫃。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，三百多份備貨才算齊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