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。
張旭頂著一頭風中凌亂的雞窩站在宿舍樓下。左手拎著兩杯剛買的豆漿，右手舉著手機，屏幕上還掛著一排震動剛停的鬧鐘。
看見陸遠走下來：「義父，孩兒來盡孝了。第一口紅油餛飩最好真有你吹的那麼神，否則我今天就在後廚謀朝篡位。」
「放心，第一口肯定是你的。」陸遠笑著接過豆漿。
二十多分鐘後，城北農副產品批發市場。
天剛蒙蒙亮，市場裡卻早已是一片鼎沸的喧囂。三輪車喇叭聲、討價還價聲混成一團。
陸遠帶著張旭，直奔鮮椒區的B17號檔口。
剛走到跟前，就聽見一陣激烈的爭執聲。
「老李，你就這十七八斤被退單的乾貨，還想當整批特級貨賣？十塊一斤，我全包了！不然這麼點零貨，大酒樓懶得跑，小館子又嫌貴，你留著慢慢等吧！」
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餐館採購員正指著地上的幾個大竹筐，語氣滿是居高臨下的拿捏。
攤主老李臉色鐵青：「十塊絕對不行！這是錦宴樓主廚親自定的頭茬二荊條，日頭足足曬了七天。要不是他們昨晚換菜單，這等貨能落到散賣？」
採購員嗤笑一聲：「那是錦宴樓的價格，這兒是批發市場。十幾斤，大飯店嫌少懶得跑，小館子又捨不得用，除了我，你賣給誰？」
張旭在後面拉了拉陸遠的衣服，小聲嘀咕：「錦宴樓？那不是市里排得上號的高檔川菜酒樓嗎？這老頭吹牛的吧，高檔酒樓的特供貨能堆在這兒？」
陸遠沒說話，目光已經越過兩人，落在了那袋干椒上。
椒身細長，紅得勻淨，椒皮乾爽卻不枯。拿起一根輕輕一折，斷口清脆，椒籽帶著曬透後的堅果香。
真實之眼，開。
【頭茬曬乾二荊條（錦宴樓特供版）】
【品質：四星（極品）】
【狀態：日曬充分，含水率均勻，無蟲眼、返潮及霉斑。】
【提示：該品質干椒零售均價約28至32元/斤。】
就是它！情報完全吻合。
「十二塊。」
陸遠直接大步走上前，打斷了那個採購員的施壓：「這批，我全要了。」
攤主老李和鴨舌帽採購員同時愣住。
採購員轉過頭，上下打量了陸遠一眼，冷笑道：「小伙子，沒開過飯店吧？十幾斤特級干椒，小館子一時半會兒用不完。別頭腦一熱，買回去受潮發霉。」
陸遠沒理他，徑直看向攤主：「十二一斤，現在過秤付款，行不行？」
「行！」老李生怕陸遠反悔，一把撥開採購員，麻利地把干椒搬上電子秤。
稱重，十八斤四兩。
老李大手一揮：「抹零，二百二十塊！小伙子，今天叔承你的情。這袋今年新收的白芝麻，叔送你了！」
掃碼，付錢。
看著陸遠連磕巴都沒打一下就拿下了這批特級貨，那個鴨舌帽採購員這才後知後覺地翻了翻最底下那筐辣椒。等看清那完美的色澤和緊實的肉質，他腸子都快悔青了，臉色當即綠得發黑。
他本來是想壓價撿個漏，結果硬生生被人半路截胡了！
看著採購員懊惱離去的背影，張旭壓低聲音：「老陸，真撿著便宜了？」
陸遠嘴角一勾：「賺麻了。」
四星級的極品干椒，以不到零售價一半的價格拿下，這就是帶外掛採購的快樂。
不過爽完之後，現實的尷尬來了。
張旭看看干椒，又看看陸遠順手補的菜籽油、麵粉和幾箱耗材，陷入了沉默：「義父，這一車東西……咱倆怎麼弄回學校？」
陸遠也頓住了。光顧著截胡，忘了考慮運輸問題。
「大學生，沒開車來吧？」攤主老李把貨款收好，笑呵呵地跨上檔口後面一輛用來拉貨的電動三輪車，「剛好錦宴樓退了單，我今天提早收攤。你們是蜀都大學三食堂的對吧？上來，叔順路給你們拉過去，就當交個長期客戶！」
張旭眼睛一下亮了，就差當場磕一個：「叔，您簡直是活菩薩！」
干椒、菜籽油和幾箱耗材堆進車斗，張旭側著屁股，委屈巴巴地擠在角落裡。電動三輪車「嗡嗡」響著，晃晃悠悠開出了市場。
清晨的涼風往領口裡灌，張旭抱著辣椒筐，一臉滄桑。
「老陸，等你發財了，第一件事買輛車吧。好歹也是個一天能賣一千五的老闆，天天坐三輪車斗算怎麼回事。」
陸遠坐在前面，聽著電機聲，認真在心裡盤算起來。
隨著八號窗口生意越來越火，以後肉、菜、調料，每天幾百斤的採購量絕對是常態，總不能天天靠運氣蹭車。
看著迎面經過的早市街道，陸遠心裡直接定了個小目標。
一周。
一周之內，用賺來的錢給八號窗口配輛屬於自己的電動小三輪！能拉貨、耐造就行。這種一點點把經營版圖拼完整的感覺，反而讓人極度舒適。
不到七點，兩人回到三食堂後廚。
張旭困得往椅子上一癱，陸遠已經手腳麻利地開始處理這批極品二荊條。
做紅油，藏著尋常食客根本不知道的核心門道。
陸遠先掰開干椒檢查內里，再用乾淨棉布擦掉浮塵。干椒不碰水，免得返潮。隨後下鍋小火焙香，等椒皮微脆、椒籽的堅果香冒出來，立刻離火攤涼，再分成兩份。
一份粗磨留皮，負責出香；一份細磨成粉，負責出色。
兩者按照黃金比例混合在一個不鏽鋼深盆里。
「老陸，油燒好了直接潑？」張旭聞著焙辣椒的香味，瞌睡全醒了，湊過來看熱鬧。
「直接潑，辣椒頓時就糊了，除了苦味什麼都剩不下。」
陸遠拿出一小杯高度白酒，混合著一點提前泡好的蔥姜水，一點點彈在干辣椒麵里。一邊彈，一邊用手輕輕抓勻，使其微微濕潤。
「這叫『潤身』。帶點水分，等會兒熱油下去，哪怕溫度再高也能護住辣椒不焦。同時酒精遇到高溫立刻揮發，能把這批極品二荊條最深層的香氣，徹徹底底給逼出來。」
菜籽油入鍋，加入大蔥、老薑、洋蔥、香菜根熬製。等香料炸干撈出，油溫繼續升高，直到冒出青煙，徹底去除菜籽油的生味。
關火降溫。
真正的技術活來了。
第一勺熱油，七成溫。
陸遠手腕一抖，熱油精準潑入粗辣椒麵。
「嗤——！」
熱油一落，粗辣椒麵立刻翻滾起來。濃厚的熟椒香一下鋪滿後廚，張旭被香味沖得打了個激靈，直咽口水。
「這是第一潑，激香。」
等油溫降至五成。
第二勺熱油潑下，對準細辣椒粉。
原本清透的菜籽油當即被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紅潤色澤，油色紅亮透徹。
「第二潑，出色。」
最後，油溫降至三成熱。
陸遠先把老李送的白芝麻小火炒到微黃，等芝麻開始噼啪輕響才撒入盆中，澆下最後一勺溫油。
「第三潑，鎖香。」
一盆四星級特製紅油，宣告完成。
色澤紅亮通透，異香撲鼻，芝麻的醇香與二荊條的鮮辣完美交融。
陸遠順手用小鍋下了十來只餛飩。撈出裝碗，舀起一平勺剛做好的新紅油，連油帶芝麻淋在白胖的餛飩上，遞給張旭。
張旭迫不及待地夾起第一隻，吹都不吹，一口塞進嘴裡。
「嘶哈——！」
辣意慢了半拍才追上來，不燥，卻醇厚。他鼻尖一下冒出一層細汗，眼睛卻瞪得老大。
「草！老陸！這個真特麼夯爆了！」
極品的辣椒香氣完全沒有掩蓋肉餡的鮮甜，反而交融出了一種無敵的層次感。清鮮與火辣在口腔里打架，越嚼越上頭！
與此同時，系統清脆的提示音響起。
【叮！新階段經營任務發布：回頭客】
【任務要求：累計獲得100名曾在八號窗口消費過的食客，產生再次主動消費。】
【任務獎勵：隨機四星級高湯技藝抽獎一次。】
陸遠擦了擦手，拿出手機，點開夏初棠的微信。
時間，七點零五分。
【開門了。】
【今天做了極品紅油。】
……
而此時，大學女生宿舍里。
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空調吹著微涼的風。
夏初棠整個人像只軟糯的小蠶蛹一樣，深深裹在薄被裡。
手機在枕頭邊「嗡嗡」震了兩下，屏幕亮起微光。
被窩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輕哼。一截白皙細嫩的小腿不情不願地從被子邊緣探了出來，那雙小白嫩腳丫在柔軟的床單上煩躁地蹭來蹭去，圓潤可愛的腳趾不滿地蜷縮了兩下，像是在極力抗議這擾人清夢的動靜。
她連眼睛都沒睜，一隻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，像盲人摸象一樣在枕頭邊胡亂劃拉了幾下，「啪」地一下把手機粗暴地推到了床角。
隨後翻了個身，小腿一蹬，繼續睡得小臉紅撲撲的，完全人事不省。
至於昨晚加了陸遠微信後，信誓旦旦拍著胸脯保證的「第一口紅油」？
早就被她跟周公一起吃進肚子裡了。
七點十分，八號窗口正式開張營業。
昨天吃過兩碗的那個眼鏡男，仿佛是在食堂門口扎了帳篷，第一個沖了過來。
聽說今天推出了免費添加的新紅油，他毫不猶豫地讓陸遠加了一大勺。
第一口下去，「嘶——」
眼鏡男的鏡片頓時起了一層白霧，眼睛卻在霧氣後放出了狼一樣的綠光。
他根本顧不上吃第二口，直接掏出手機，咔嚓拍下一張紅油裹著餛飩的特寫，秒發校園論壇。
《震驚！八號窗口又更新了！免費紅油上線，極品香味，直接夯爆！》
【正文：昨天洗號重練，今天老闆直接開大更新紅油版本。不說了，這紅油香得我頭皮發麻，我要大口乾飯了！】
帖子一出，昨天吃過的學生接連回到評論區，消息很快刷了屏。
「臥槽，這個辣椒的香味絕了！又辣又鮮！」一個湖南口音的女生吃得滿頭大汗，轉頭就在宿舍群里語音搖人。
陸遠眼前的系統數字開始不斷跳動。
【回頭客：5/100】
【回頭客：12/100】
【回頭客：19/100】……
直到八點四十。
女生宿舍里的夏初棠，才終於被早起的室友拉開床簾漏進來的刺眼陽光弄醒。
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，摸到角落裡冰涼的手機。
屏幕一亮。
【開門了。今天做了極品紅油。】
時間：七點零五。
夏初棠呆滯了兩秒，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，一頭長髮睡得凌亂。
看著那個時間，她捂住了迅速發燙的小臉。
完了完了！昨天誰言之鑿鑿地說今天要早起吃第一口的？！
她趕緊打字掩飾：【我剛看到！】
想了想覺得不行，太沒面子了，顯得自己很豬。趕緊撤回。
小手飛快修改，傲嬌地回了一句：【剛剛有點事，沒看手機。】
陸遠秒回：【嗯。】
就一個字。仿佛帶著無盡的看破與調侃，隔著屏幕都能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夏初棠當即破防，氣得咬了咬飽滿的紅唇，小白腳丫在床鋪上用力跺了兩下：「嗯什麼嗯！我就是起晚了怎麼啦！」
十分鐘後，她匆匆洗了把臉，高馬尾一紮，連妝都沒化，踩著小白鞋就往三食堂狂沖。
趕到八號窗口時，她還在微微喘氣。
陸遠抬起頭，一邊下餛飩，一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：「來了？臨時有點事，是指在被窩裡忙著睡覺？」
夏初棠臉一下紅透，揚起雪白的下巴，死鴨子嘴硬：「你怎麼知道！我……我本來早就醒了，只是一直在床上思考人生！」
「哦，思考人生。」
陸遠也不拆穿她，「紅油要加嗎？」
「加！給我多加一點！辣死我算了！」她氣鼓鼓地掃碼付款。
沒過多久，哥哥夏子昂也順著味兒找了過來。
看著妹妹面前那碗紅彤彤、香氣撲鼻的餛飩，他本來還想端著哥哥的架子教育她兩句不要吃太辣。結果自己沒忍住借著「質檢」的名義嘗了一口後，立刻轉頭掏出手機。
「老闆，給我來一碗！多要紅油！我今天倒要看看，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你這個懶豬八點多主動起床！」
「夏子昂！你把還給我！你別偷吃我的！」
看著兄妹倆低頭狂吃、辣得吸氣還不忘互相拆台鬥嘴的樣子，陸遠笑著搖了搖頭。
他掃了一眼後廚牆角堆著的幾個空菜筐，再看看外面再次排起長龍、而且熟面孔越來越多的隊伍。
【回頭客：28/100】
進度飛快。
這100個回頭客的任務，看樣子今天就能直接拿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