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點，三食堂的早高峰仍沒過去。
今天八號窗口的火爆程度，甚至比昨天中午還要誇張。
昨天那批被打臉的老顧客、被論壇帖子吸引來的新客人，此刻全都在窗口前排起了長龍。
白胖胖的餛飩落進滾水，再撈出放入碗中。今早那批四星二荊條製成的紅油一澆，熟椒香便順著窗口往食堂里飄。
隊伍里，幾個不同心思的學生正眼巴巴地盯著灶台。
一個留著短髮的湖南妹子正跟室友排在中間，她吸了吸鼻子，眼神里還透著幾分懷疑：「你昨天非拉著我來，說這家的餛飩驚為天人。可我看了照片，不就是一碗飄著蔥花的清湯寡水嗎？咱們湖南人，吃不了一點沒辣椒的東西。要不是今天聽說出了紅油，我才不來排這冤枉隊。」
室友神秘兮兮地笑了笑：「你等會兒吃一口就知道了。」
十分鐘後，湖南妹子端著一碗加了滿滿一大勺特製紅油的餛飩坐下。
紅亮透徹的辣油漂浮在湯麵上，白芝麻點綴其間，那股經過三次潑油激發的熟椒香氣直衝腦門。她咽了口唾沫，夾起一隻裹滿紅油的餛飩咬下。
「嘶——」
妹子的眼睛立刻瞪得像銅鈴。
她原本以為這食堂的紅油頂多就是糊弄人的干辣椒麵泡油，根本沒抱希望。可這一口下去，二荊條那豐富、狂野且醇厚的香辣，完美地融合在鮮甜的肉汁里，不僅沒有掩蓋肉香，反而把鮮味成倍地激發了出來！
「我的媽呀……」湖南妹子辣得額頭冒汗，筷子卻掄出了殘影，「這紅油太正了！比我在老家巷子口吃的還要絕！老闆到底放了什麼魔法？」
隔壁桌，一個穿著緊身運動背心、肌肉練得塊塊分明的體育生正端著碗，眉頭緊鎖，陷入了天人交戰。
他最近正在嚴格的減脂期，教練千叮嚀萬囑咐要低碳水、低鈉。
「我就吃幾個肉餡，補充點蛋白質，皮和湯絕對不碰。」體育生在心裡默默發誓。
可當他咬開第一隻餛飩，那手工剁制的前腿肉汁漫進嘴裡時，他的防線就裂了一道縫。緊接著，那股純粹到沒有一絲多餘味精味的清湯香氣，順著喉嚨一直勾引著他的胃。
體育生嚼著嚼著，眼神逐漸迷離。
五分鐘後，他不僅把皮吃得一乾二淨，甚至雙手端起海碗，仰著脖子「咕咚咕咚」把最後一口清湯也喝乾了。
放下空碗，體育生打了個飽嗝，摸著肚子一臉悲憤：「完了，教練，這真不能怪我，這湯它有自己的想法……」
而站在打飯隊伍最前面的，是一個滿臉長著青春痘的男生。
他看著陸遠手裡那勺紅艷艷的極品紅油，喉結滾動，但還是咬著牙擺了擺手：「老闆，給我來清湯的。最近上火，臉上這痘痘都快連成北斗七星了，真不能吃辣，忌口，忌口。」
陸遠點點頭，剛準備給他澆清湯。
旁邊那個湖南妹子正好端著加了爆量紅油的餛飩從他身邊走過，那股二荊條混合著白芝麻的絕頂焦香，如同實質般扇在了他的臉上。
長痘男生的眼睛當即紅了，理智當場斷線。
「等一下！」他猛地一拍窗台，聲音都在顫抖，「老闆！給我加！加一大勺紅油！去他媽的忌口，大不了我今晚把祛痘膏當晚霜塗，今天這口辣我非吃不可！」
「好嘞。」陸遠憋著笑，一勺紅亮勾人的紅油穩穩落進他的碗裡。
【回頭客：67/100】
【回頭客：73/100】
陸遠掃了一眼視線邊緣飛速上漲的數字，手裡的漏勺利落一翻。
嘩啦——十幾隻晶瑩剔透、肚子鼓鼓囊囊的小餛飩同時出水。
而在他身後，張旭正滿頭大汗地進行著熱烈的輔助工作。
「老陸！這邊兩碗打包的蔥花加了嗎？」
「馬上！我這塑膠袋打結都快打出火星子了！」
張旭脖子上搭著條毛巾，整個人就像個陀螺一樣在狹窄的後廚里旋轉。收錢、看單號、遞打包盒、撒蔥花、擦台面。
他一個敲代碼的網際網路大廠實習生，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在學校食堂的後廚里，幹得手忙腳亂、滿頭大汗，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。
「35號！你的兩碗紅油帶走！」張旭扯著嗓子喊，順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「老陸，你這生意也太變態了吧？這特麼是一個學校食堂該有的客流量嗎？我感覺我鍵盤敲冒煙都沒現在手抖得厲害！」
陸遠手上的動作絲毫不亂，滾水推開，又是一批餛飩下鍋：「今天只是個開始，撐住。」
時間推移，早高峰的客流猶如過江之鯽。
當昨天那個在論壇發帖的眼鏡男再次端著碗走過來時，陸遠聽到了那聲期盼已久的清脆提示音。
【叮！】
【任務完成！】
【回頭客：100/100！】
【累計100名老顧客已再次主動消費！】
【任務獎勵：隨機四星級高湯技藝抽獎×1！】
爽！
沒有任何拖泥帶水！
陸遠趁著煮餛飩的間隙，意念一動，一個六格流光溢彩的轉盤直接在腦海中彈出。
【老母雞清湯】、【豬骨濃湯】、【牛骨高湯】、【菌菇清湯】、【海鮮高湯】、【番茄酸湯】。
陸遠的目光一下緊緊釘在第一格——【老母雞清湯】。
現在的餛飩本身已經足夠鮮美，紅油也挑不出毛病，可底湯還只是最基礎的普通清湯。如果能換成一鍋真正用時間與火候慢吊出來的頂級老母雞湯，那口感的提升絕對是脫胎換骨的。
畫面已經在腦子裡不受控制地生出來了：微微泛著亮金色的清亮雞湯，表面浮著極薄的一層醇香雞油。一勺下去，先是雞湯清亮卻紮實的鮮，再咬開餛飩，肉汁跟雞湯匯聚在一起。哪怕是不吃辣的客人，也能被這口湯徹底征服。
這才是真正的版本大升級！
「抽！」
轉盤飛快旋轉。
豬骨……海鮮……菌菇……番茄……速度一點點慢下來。
指針緩緩划過牛骨，繼續，再往前挪了一點……
啪！穩穩停住！
【恭喜宿主獲得四星級高湯技藝——老母雞清湯！】
成了！
大量嚴苛的吊湯經驗湧入腦海。
一年以上的散養母雞怎麼選；雞塊冷水下鍋怎麼把血沫去得一乾二淨；焯完為什麼必須用溫水洗而絕不能用冷水激；吊湯時火候要壓到什麼程度——水面絕不能大滾，只讓熱氣緩緩往上冒，只有這樣，雞肉里的極鮮才能一點點融進湯里，湯色才能清亮如茶，絕不渾濁。最關鍵的是，鹽必須最後放，雞油絕不能全撇，只留薄薄一層，香而不膩！
光是消化著這些技巧，陸遠就已經感覺口腔里在泛酸水了。
昨天是清湯，今天是紅油，明天，四星級老母雞湯即將大殺四方！
一直忙到上午十點，早高峰的餘波才算徹底過去。
食堂里終於安靜了下來，只剩幾個零星的學生在角落裡吃著遲到的早餐。
「我不行了……」
張旭毫無形象地一屁股癱坐在灶台邊的空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兩條腿都在打顫。
「老陸，我收回昨天的話。你這根本不是提早退休的食堂大爺，你這特麼是資本家流水線上的黑工坊啊！我感覺我這兩個小時撒的蔥花，比我這輩子吃的鹽都多！」
陸遠也累得夠嗆，靠在不鏽鋼操作台上，揉了揉發酸的手腕，順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後台的收款記錄。
「別抱怨了，今天辛苦你了。」陸遠看著屏幕上的數字，自己都忍不住挑了挑眉。
今天早上的營業額，在有張旭打下手的情況下，衝到了2640塊錢，整整賣出二百二十碗！
一個早高峰，兩千六！
算上馬上要來的中午午高峰，今天破5000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但陸遠現在腦子裡想的，已經不是這幾千塊錢了。
他轉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張旭。今天張旭是因為項目收尾正好調休，才有空來幫忙。可這小子明天就得滾回網際網路大廠繼續去當他的牛馬實習生了。
到那時候，這麼大的客流量，自己一個人包、煮、盛、收錢、打包……
那絕對不是賺錢，那是玩命。
仿佛是感應到了陸遠的困境，系統面板突然再次閃爍。
【叮！】
【新階段經營任務發布：招兵買馬】
【任務要求：八號窗口客流已初具規模，請宿主儘快組建自己的後廚團隊。要求在三天內，成功招聘併入職至少2名員工。】
【任務獎勵：48小時恆鮮冷櫃升級卡×1！】
陸遠眼睛立刻亮了。
廚房輔助工具？
這冷櫃正好能幫他提前分批備貨。經營商城裡那些大設備暫時買不起，先把這張升級卡拿到手，至少不用所有活都擠在凌晨。
想到這裡，陸遠直接拉過一張凳子坐下，掏出手機，點開蜀都大學的校園勤工助學論壇，開始編輯招聘帖子。
標題：《三食堂八號窗口急招後廚幫工（時薪優厚，包吃！）》
正文：「要有力氣，能熬夜早起，手腳麻利。最重要的一點……」
陸遠看著手機黑屏里反射出的自己那張略顯疲憊的臉，自言自語道：「得能抗住我這四星級美食的誘惑，別幹著幹著把工資全吃回去了，最後把自己吃破產。」
他在帖子裡加上一句：「包每日兩頓員工餐，但嚴禁工作期間監守自盜。」
點擊，發送。
這種勤工儉學的帖子在論壇里很常見，通常要掛個好幾天才會有零星的學生來加微信詢問。
陸遠發完帖子，剛準備起身收拾一下一片狼藉的後廚台面，準備迎接中午的硬仗。
「叮咚。」
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微信提示音。
他掏出來一看。
夏初棠發來的微信。
【學長，我看校園論壇上說你在招兼職？[探頭]】
緊跟著又是一條。
【你看我行嗎？我要求特別低的，不用給工資！每天出了什麼新品，第一口留給我，再管一頓飽飯就行！[饞嘴]】
陸遠盯著屏幕看了兩秒，腦子裡立刻冒出今天早上那一幕。
讓她這種懶蟲早起來後廚上班？算了吧，怕是連第一鍋湯都熬幹了，她還在被窩裡做夢呢。
看樣子這傢伙是純粹為了吃來的。
陸遠指尖飛快敲擊屏幕。
【你不行。】
對面秒回。
【？？？】
【憑什麼！我手腳很利索的！我在家還幫我媽洗過碗呢！】
陸遠笑了。
【八號窗口早班五點起。】
【你這種鬧鐘響了三遍，都只能在夢裡進行百米衝刺的人，還是安心當你的顧客吧。】
對面沉默了兩秒。
隨後，三個憤怒敲打的表情包連續彈了出來。
【夏初棠：你給我等著！】
陸遠順手鎖屏，揣回兜里。
等著就等著，總比等她起床幹活靠譜。
而過了一會手機再次震動，陸遠拿起來一看，愣住了。
發信息的，竟然是後勤管理處的主任，秦嵐。
【秦主任】：陸遠，我剛剛在後台審核論壇的勤工儉學帖子，看到你在招人？
陸遠回復得很快：【是的秦主任，今天早高峰客流太大，我一個人實在顧不過來，急需幫手。】
對面安靜了半分鐘。
隨後，「叮咚」一聲，直接推過來了兩張微信名片。
一張叫【熊苗】，一張叫【許壯】。
【秦主任】：正好。這兩個學生之前就來後勤處找過我，家庭條件比較困難，一直在申請學校的勤工儉學崗位。
【秦主任】：他們倆手腳很勤快，也能吃苦，學校食堂要求的健康體檢都已經做完。我看你那邊著急要人，就直接把你的情況推給他們了。如果試崗覺得合適，你就留著用，工資你按市場價走就行。
【秦主任】：他們剛剛發微信跟我說，人現在就在三食堂附近，我讓他們直接去八號窗口找你了。
陸遠看著屏幕上的信息，心裡頓時一陣舒坦。
剛發完帖子不到十分鐘，人選都直接給匹配到門口了。
「老陸，誰的信息啊？看你笑得那麼蕩漾。」張旭在地上緩過一口氣，探頭問道。
「員工。」陸遠把手機揣回兜里，「後勤主任直接推薦了兩個人過來試崗，說是馬上就到。」
張旭一聽，眼睛都亮了，仿佛看到了救星：「臥槽，太好了！明天我終於不用來給你當黑工了！趕緊的，只要有個人樣，不管男女，你都給我留下！」
陸遠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：「廢話，這可是事關我以後能不能輕鬆賺錢的大事，當然得留。」
他腦海里不禁浮現出剛才那兩個名字。
熊苗，聽起來像個憨厚老實的胖子，或者是個文靜的女生。
至於那個「許壯」……腦子裡很難不浮現出一個肌肉虬結、身高一米九、一頓能吃十碗飯的彪形大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