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爽」完之後的日子，過得比想像中還要快。
老陸臨時忙起新店的事，在微信上把周末探店改到了中秋。
近二十天的光景說沒就沒，日曆翻到九月下旬，眼瞅著再過幾天就是中秋假期。
這大半個月裡，八號窗口算是徹底坐穩了三食堂的龍頭交椅。
每天清晨六點五十捲簾門一拉，外頭排隊的人已經拐到了食堂門口。
早高峰賣雞湯鮮肉餛飩配小油條，午高峰上秘制紅油抄手，許壯在前台嗓門亮得一天比一天響，熊苗在後廚顛高湯桶的手一天比一天穩。
陸遠每天凌晨三點半起來備貨，四點半準時開火，一直忙到午後。
說不累是假的，可看著系統後台那串數字一天天往上竄，那點累也就值了。
許壯那個群也熱鬧起來，二維碼被轉進理工的吃喝玩樂群，又陸續來了些外校熟客。
每天六點多就有人報位置，七點曬滿碗，八點曬空鍋。
最缺德的一個，深夜發了張油條泡雞湯的特寫，底下連著十幾條「撤回！」。
許壯一邊跟著罵，一邊把圖存了，第二天拿來做開門通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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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意穩定後，雞湯的採購量也跟著增加。周婆婆自家供不夠的部分，由她介紹相熟養殖戶分批供貨，陸遠照樣逐批驗貨。
許壯和熊苗也把課表發了過來：早班都不沖課，午班輪值。
陸遠另從勤工助學名單里請了兩名按小時結算的洗切工，只負責高峰前的清洗、分裝和收尾，不碰核心配方。
秦嵐來查過一次台帳、健康證和生熟分區，確認沒問題才點頭離開。
這天中午收檔，陸遠照例窩在後廚的摺疊椅上，點開系統記帳後台。
【本月累計營業額：102384元】
個、十、百、千、萬、十萬。他默數了兩遍，確認自己沒數錯。
累計營業額，正式突破十萬大關。
系統商城的積分按十比一累計，可每天只刷新一次食材情報，同類貨源一天也限購一次。
這二十來天，他陸續換過恆鮮設備、優質貨源和幾樣後廚耗材，剩下的積分全壓在帳上，並不是想買多少就能買多少。
帳也不能只看流水。食材成本約占三成一，食堂管理分成占一成二，再扣包裝、燃氣水電、兼職工資和開業攤銷，這一統計時段真正落袋的淨利潤約三萬六。
比普通小店高，是因為創業補貼和本人上灶省下了大頭人工，卻遠沒到「十萬流水全是自己的」那麼誇張。
這錢，擱誰身上誰不迷糊。
【叮！檢測到宿主累計營業額突破十萬大關！】
【階段獎勵已發放：特色小吃技藝·隨機抽取券×1！】
【是否立即使用？】
來了！
陸遠眼睛唰地就亮了。
系統的抽獎，他可是實打實嘗過甜頭的——
要不是當初那發新手三連抽抽中了「食材真實之眼」，他早被后街賣注水肉的奸商坑得底褲都不剩了。
抽獎嘛，玄學儀式得做足。
陸遠臉一板，雙手合十，神情比當初高考還虔誠：
「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啊，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……信徒陸遠，願再度獻祭室友張旭未來三年的髮際線，保佑我再出一次貨！」
遠在市中心寫字樓里加班的張旭猛地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，順手薅了一把自己日漸後移的髮際線，一臉茫然。
而陸遠已經在心底低喝：「抽！」
幽光轉盤再度浮現，指針瘋轉幾圈，最終穩穩停在一枚焦糖色的雞爪圖標上。
【恭喜宿主獲得四星級特色小吃技藝——虎皮雞爪！】
【說明：完整掌握虎皮雞爪「炸制—冷激—滷製」全套工藝流程。成品外皮如虎皮般起皺酥鬆，入口膠質糯軟、一抿脫骨，回味微辣回甘。】
大量肌肉記憶與火候經驗湧入腦海：雞爪怎麼修剪去腥、油溫燒到幾成下鍋才炸得出虎皮紋、炸完下鍋多久的冰水冷激、滷汁要吊到什麼濃度……清晰得仿佛他在川味滷味攤上浸了二十年。
「虎皮雞爪。」
陸遠咂了咂嘴，腦子裡已經自動盤算上了，「這玩意兒客單價定得起，一鍋能出幾十份，毛利比餛飩還猛。」
好東西。
……
下午沒過多久，東西就全賣完了。陸遠揣著手機出了門。
第一件事，買車。
這段日子他每天凌晨去槐樹村周婆婆家進貨，不是蹭婆婆的小三輪，就是打車，又折騰又費錢。如今手頭寬裕了，第一筆大額消費，必須花在刀刃上。
二手電動車市場裡，陸遠轉了一圈，相中一輛九成新的重型電動三輪。
車斗大、電機足、電池滿電還能跑五十公里。老闆張口兩千六。陸遠試過電池，又指出後輪和剎車線都得換，最後談到兩千三，當場全款提車。
老闆收錢的手都在抖：
「兄弟，你這眼睛夠尖。剎車線我給你換新的，下回換車還來。」
陸遠跨上三輪一擰電門，車子嗖地竄出去：
「叔，下回換車還來照顧你。」
騎著自己的三輪，風迎面一吹，陸遠心裡那叫一個痛快。
第二件事，看房。
這事兒是真拖不得了。
天天凌晨三四點敲宿管大爺的門，讓大爺爬起來給他開宿舍樓門。
二十來天下來，大爺看他的眼神已經從幽怨進化成了赤裸裸的殺氣，昨晚陸遠敲完門，還隱約聽見大爺在門房後頭磨牙。
這宿舍，再住下去怕是要出人命。
學校后街的中介一條街，陸遠挑了一家門臉最亮的走進去。接待的是個油頭粉面的小伙子，嘴甜得能膩死人：
「哥，您這眼光絕了！咱剛上一套單身公寓，精裝修拎包入住，一個月才一千八，學校附近這地段，白菜價啊！」
陸遠跟著去看。
所謂的「精裝修」，牆皮起泡起得跟癩蛤蟆背似的，冰箱一開門吱呀亂叫，抽油煙機早八百年就罷工了，床墊上還印著一塊可疑的黃色地圖。
陸遠面無表情地挨個檢查了一遍，心裡直冷笑。就這房子，喊一千八，實際撐死值九百。
中介小伙還在邊上賣力忽悠：「哥您看這採光多好，這地段多方便，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！服務費我都能給您打八折！」
「不看了。」陸遠扭頭就走。
一下午連看五套。要麼家電老化得能進博物館，要麼租金虛高五成起步，要麼張口就要一個月房租當服務費。
陸遠一套沒看上，憋了一肚子火。合著做個老實生意人，還得先跟這幫中介鬥智鬥勇？
就在他黑著臉準備邁出店門時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：「小伙子，留步。」
陸遠回頭。
門口長椅上坐著個老頭，上身一件洗得發白的跨欄背心，左手搖著大蒲扇，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。怎麼看，都像剛從樓下棋攤收兵回來的退休大爺。
可這老頭那雙眼睛，卻亮得出奇。
「你，就是三食堂八號窗口那個小老闆吧？」老頭蒲扇一收，眯著眼上下打量他。
陸遠一怔：「您認識我？」
老頭不緊不慢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劃拉幾下，把屏幕懟到陸遠面前——
正是唐小滿那條已經爆了的熱門探店視頻，鏡頭裡陸遠正顛著鍋，紅油翻飛，饞人的香氣仿佛要溢出屏幕。
「我手裡正好有套房子，留給我孫子陪讀用的，精裝一居室，家電全齊，就在學校後門正對面，走路三分鐘。空著也是空著，你租不租？」
陸遠心裡一動，面上不動聲色：「房租多少？」
「這地段、這裝修，市面上沒一千三下不來。」賀滋味掰著手指算，「不過我不要你中介費。租金嘛，一千，一個月。」
一千。陸遠心底快速盤算，這價確實低於市場，但也沒低到離譜，完全在合理區間，不至於讓人下不來台。
見陸遠沒立刻鬆口，賀滋味又補一句：「就一個條件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簽了合同，明早我要去你八號窗口的後廚，搬個小馬扎坐著吃。」老頭眼裡總算有了點活泛的神采，「堅決不排那幾十分鐘的長隊。老頭子我這把骨頭，站不動嘍。」
陸遠差點沒繃住笑。合著折騰半天，這老饕是拿房子換一張「後廚免排隊入場券」。別人看房送物業費，他看房撿到一個食客。
「先看房。」陸遠穩住心神。
賀滋味蒲扇往腰裡一別，趿拉著拖鞋就帶路。房子在學校後門斜對過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三樓。門一開，陸遠眼睛就直了。
這才是真·精裝修。
木地板擦得鋥亮，飄窗朝南，採光通透；冰箱、洗衣機、空調、熱水器一應俱全，全是好牌子，還都通著電；
廚房雖小，對一個要天天備料的人卻正好夠用。最關鍵的是，從樓下走到學校後門，滿打滿算三分鐘。
「這屋您真租一千？」陸遠忍不住確認。
「說一千就一千。」
賀滋味搖著蒲扇，慢條斯理道，「老頭子我不差那幾百塊房租，圖的是個嘴。」
頓了頓，他又補一句，「不過醜話說前頭，押一付一，水電自理，家具家電壞了你自己修，別把我這屋當酒店折騰。」
這條件合情合理，甚至有點過於實在。
陸遠沒再猶豫，掏出手機當場掃了押金和首月房租，合同一簽，鑰匙往兜里一揣。
「賀大爺，明早八號窗口後廚，小馬扎給您備好。」
賀滋味那張看啥都沒滋味的臉上，總算咧開一個笑：「得嘞！就沖你這話，明一早我保准第一個到！」
回學校前，陸遠又去固定供貨的禽肉檔拿了三十斤當天處理的雞爪，票據和檢疫信息一起收好。
到後廚後，他剪甲、改刀，冷水加蔥姜和少量料酒焯去血沫，撈出後徹底吸乾，再給表面薄薄滾一層麥芽糖白醋皮水，平碼到普通冷藏櫃的網架上，留出間隙，在冷藏環境裡乾燥過夜。
鹵底則用雞架、少量豬皮和烘香後裝袋的香料從頭吊起，吊好後迅速降溫，密封入冷櫃。
新鹵不能冒充老鹵，雞架出鮮、豬皮增稠，香料只取香不留苦，底子清楚，明早才壓得住虎皮雞爪的膠質味。
至於賀老頭說的「明早第一個到」，陸遠忙完以後也沒太當真。
老頭子嘛，總是吹吹牛逼什麼的，不能當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