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不出所料,第二天,賀滋味沒去後廚搶第一,反倒先出現在十幾公里外的農批市場。
凌晨兩點半,城北農批市場。
天還黑著,市場裡已經亮成一片。
柴油三輪頂著車燈往裡鑽,帶泥的白菜一筐筐往下卸,水產區滿地都是水,青殼蝦在塑料筐里蹦得啪啪響。
陸遠騎著剛淘來的二手電動三輪,直接扎進生肉區。
昨天生意太好,今天備貨翻了一倍。
餛飩餡還是得用前腿肉。
肥瘦勻,肉嫩,手工剁出來還留得住顆粒。
他在熟攤前挑了塊顏色紅潤的前腿肉,手指一按,肉麵很快彈了回來。
「小伙子,眼睛夠毒的。」
陸遠回頭一看,樂了。
「喲,大爺?」
賀老頭趿拉著塑料拖鞋,還是那件松松垮垮的跨欄背心,手裡的大蒲扇慢悠悠搖著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這老頭半夜睡不著,出來遛彎遛迷路了。
「您昨晚不是說第一個到嗎?怎麼跑這兒堵我來了?」
賀老頭沒接這茬,往他挑好的肉上掃了一眼。
「還純肉餡?」
「嗯。」
「膩。」
賀老頭蒲扇往旁邊一指。
「加馬蹄。」
陸遠挑眉:「馬蹄?」
「一斤肉,一兩多點,切小粒。」
「再買活蝦,一斤肉配二兩蝦仁。」
說到這裡,賀老頭順手抄起攤邊的菜刀,翻過刀背。
「蝦仁別剁。」
啪!
刀背往案板上一拍。
「拍開,再切兩刀。」
「肉餡嫩,蝦仁彈,馬蹄脆。嘴裡有層次,還解膩。」
就這麼幾句話。
沒配方表,也沒什麼複雜講究。
可陸遠腦子裡已經把味道拼出來了。
下一秒。
【叮!觸發特殊領悟:退隱名廚的言傳身教!】
【解鎖四星級派生配方——鮮蝦馬蹄肉餡!】
???退隱名廚?
合著這傢伙買那麼多房子,難不成還是做廚師賺來的?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廚子?
陸遠心裡頓時有了數,也沒傻乎乎直接問。
「大爺,蝦挑什麼樣的?」
「青殼的。」
賀老頭隨口道:「身子透亮,蝦須硬挺。軟趴趴的少碰。」
「行。」
陸遠把肉塞進保溫箱,跨上三輪。
「等會兒一起回學校?」
「不去。」
「那您大早上跑這麼遠?」
「買菜。」
賀老頭搖著扇子走了。
陸遠看了眼他空蕩蕩的手。
買菜?
十幾公里跑農批市場,就為了買兩根蔥?
該不會是來私會哪個賣菜大媽吧?
……
水產區。
陸遠沒費多少功夫,就挑到了三斤半青殼活蝦。去頭剝殼後約得兩斤淨蝦仁,正好配十斤肉,做八十份鮮蝦馬蹄限量款;其餘餛飩仍做原來的香菇鮮肉餡,不會讓一盆試配拖垮整天產量。
蝦須立著,抓起來尾巴甩得啪啪響。
真實之眼一掃。
【新鮮度:98%】
再買上一袋鮮馬蹄。
走人。
回到八號窗口時,天還沒亮透。
蝦去頭、剝殼、挑線,吸乾表面的水。
刀背拍開。
再隨手切兩刀。
馬蹄削皮,切成綠豆大小。
前腿肉則照舊手工剁餡,蔥姜水分次打進去,等肉餡起了黏,再把蝦仁和馬蹄拌進去。
陸遠包了三隻試味。
餛飩下鍋。
浮起來後撈出。
咬開第一隻,鮮肉的香味先出來。
再嚼一下。
蝦仁在牙齒間輕輕一彈。
緊接著「咔」一聲,馬蹄碎開,清甜的汁水把肉餡最後那點油膩直接壓了下去。
陸遠眉毛一揚。
「可以啊。」
難怪系統直接判了四星。
老頭這幾句話,是真值錢。
剩下兩隻直接下肚。
接下來,虎皮雞爪。
這是今天的新東西。
雞爪昨晚已經剪掉指甲,在掌心肉厚的位置淺淺劃了一刀,又焯水去腥、滾過麥芽糖白醋皮水,在恆鮮冷櫃的網架上冷風乾燥了一夜。
這一步不能偷懶。
表皮有水,下油鍋不僅崩油,炸出來顏色也花。
等雞皮徹底乾爽,七成油溫下鍋。
鍋里頓時噼啪作響。
陸遠早把長柄防濺網罩在鍋上方,既擋油點,又給水汽留了出口。
等動靜小下來,再移開網罩翻動。
雞爪已經染上一層漂亮的琥珀色,表面鼓起細密的小泡。
撈。
直接進加足冰塊、始終壓在五攝氏度以下的冰水。
一熱一冷。
足足冷激四十分鐘,原本繃緊的雞皮才慢慢皺起來。
褶子越來越細。
皮肉也微微分開。
虎皮成了。
陸遠捏了捏。
「就這個狀態。」
這種皮最吃鹵。
雞爪控干,直接下進昨晚吊好的新鹵底。
這鍋鹵沒有故作玄虛地染成「百年老湯」的深黑色:雞架托鮮,少量豬皮補膠質,八角、桂皮和香葉先干焙再裝袋,鹵到香氣出來便及時撈包,留下的是清亮的醬紅色和乾淨回甘。
大火燒開後立刻壓到微沸,維持約八十五到九十攝氏度七十分鐘,再關火浸三十分鐘。前段讓滷味進骨縫,後段靠餘溫把膠質燜糯,總時長正好控制在兩小時左右。
滷雞爪最怕急。
火一大,虎皮先爛,肉也容易從骨頭上散下來。
……
兩個小時後。
後廚門一開。
許壯打著哈欠進來。
「遠哥,早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她鼻子先動了一下。
熊苗也跟著抬頭。
陸遠正好掀開鹵鍋。
熱氣升起來。
先聞到的是肉香,隨後才是新鹵底里那股乾淨的醬香和淡淡回甜。
鍋里的雞爪已經完全變成紅褐色。
表面的虎皮吸飽滷汁,軟軟地貼在骨頭上。
漏勺撈起來,輕輕一晃。
整隻雞爪都跟著顫。
許壯盯著看了半天。
「遠哥。」
「說。」
「員工是不是應該擁有新品優先試吃權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可以新增一個。」
陸遠指了指案板。
「蔥切完了嗎?」
許壯轉身就走。
「馬上。」
熊苗也跟著往裡走。
走過鹵鍋時,腳步明顯慢了一點。
陸遠敲了敲鍋沿。
「再看收費。」
兩個人立刻老實了。
……
清晨六點五十。
食堂大廳的燈才開了一半。
陸遠把白板掛出去:雞湯鮮肉餛飩十五元、每碗十隻,鮮蝦馬蹄餛飩十八元、每碗十隻且每日限八十份,虎皮雞爪四元一隻、十元三隻。價格、分量和限量數都寫得明明白白。
他拉起捲簾門,一抬頭就愣住了。
八號窗口前已經站了個人。
夏初棠。
今天明顯是剛從床上硬爬起來的。
妝沒化,巴掌大的小臉素得乾乾淨淨,膠原感飽滿得像剛剝殼的荔枝,右邊臉頰還壓著一道淡淡的枕頭印。
頭髮也沒扎。
軟乎乎地散在肩頭,頭頂偏偏翹著一撮呆毛。
一件寬大的白色衛衣裹在身上,袖子蓋過手背,只露出幾根粉白的手指。
下面是條運動短褲。
兩條白嫩細膩的長腿從衛衣下露出來,被清晨的冷氣凍得往一起並。
人是到了。
魂明顯沒全到。
她耷拉著眼皮,腦袋一點一點。
嘴裡還念。
「第一……」
「今天必須第一……」
「誰都不能搶……」
腦袋又往下一栽。
陸遠差點笑出來。
「夏初棠。」
「到!」
少女猛地抬頭。
聲音喊得還挺響。
喊完以後,她自己先愣住了。
白嫩的小臉慢慢紅了。
「……我還以為上課點名。」
陸遠忍著笑。
「幾點起來的?」
「六點。」
「鬧鐘響了幾次?」
「三次。」
「這麼拼?」
夏初棠一聽這個,頓時清醒了點。
「上次我八點多來,你告訴我賣完了。」
她從袖子裡伸出一根手指。
「我一上午都沒開心起來。」
「所以今天我必須第一。」
說得還挺認真。
配上頭頂那撮呆毛,半點氣勢沒有。
陸遠點頭。
「行。」
「頭鍋第一碗歸你。」
夏初棠眼睛一下睜圓了。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
她立刻往窗口前湊了湊。
「雞爪呢?」
「有。」
「我要。」
「油條?」
「也要。」
「吃得完嗎?」
夏初棠想了想。
「我今天六點起。」
「比平時多醒兩個小時。」
「應該能多吃一點。」
陸遠沒話說了。
五分鐘後。
第一碗鮮蝦馬蹄餛飩出鍋。
薄薄的餛飩皮微微透亮,裡面能看到淡粉色的蝦肉。
旁邊放著一根剛炸好的油條。
再加一小碟虎皮雞爪。
夏初棠剛才還困得眼神發飄。
熱氣往臉上一撲。
鼻尖先動了動。
她端起碗喝了口湯。
熱乎乎的雞湯一下肚,整個人都舒展了。
再舀起一隻餛飩。
吹兩下。
咬開。
她嚼了兩口,忽然抬頭。
「老闆。」
「嗯?」
「今天換餡了?」
陸遠看她:「吃出來了?」
「有蝦。」
她又嚼了一口。
咔。
「還有馬蹄。」
這下徹底醒了。
那雙剛才還困得睜不開的眼睛,一下有了神。
陸遠點頭。
「舌頭挺靈。」
夏初棠頓時有點小得意。
「那當然。」
話音剛落,她目光已經飄到了雞爪上。
筷子夾起一隻。
紅亮的虎皮軟軟搭著,褶皺里全是滷汁。
她小心咬了一口。
沒怎麼用力。
皮就從骨頭上抿下來了。
軟糯。
黏嘴。
滷味已經吃到了裡面,靠近骨頭的軟筋還帶著一點韌勁。
夏初棠下意識吸了一下。
「啵。」
一小截骨頭乾乾淨淨掉進碟子。
她低頭看了看。
「這麼好脫骨?」
下一口立刻跟上。
剛才還困得站著都能睡的人,現在徹底精神了。
餛飩。
雞爪。
油條蘸湯。
嘴巴就沒停過。
頭頂那撮呆毛還翹著。
臉頰卻已經被熱湯熏得白里透粉。
連嘴角什麼時候蹭上了一點滷汁都不知道。
陸遠看得好笑。
「現在不困了?」
夏初棠頭也不抬。
「別說話。」
「怎麼?」
「耽誤我吃。」
夏初棠甚至沒空拿紙巾擦嘴角沾上的滷汁,整個食堂大廳里,只剩下她像小松鼠一樣進食的咀嚼聲。
沒多久,小碟往面前挪了挪,又夾起一隻雞爪,夏初棠連嘴角的滷汁都顧不上擦。